“这位郎君瞧着眼生,不知是个甚么人物。”
陆爹见着白大郎来,故作不识得的模样,望着王县丞做引荐。
“吏房典史,姓白。”
王县丞生着张丑脸,白大郎到以前就教陆爹和陆钰拍着马屁哄吃了好几杯酒下肚,时下已两腮生红,身上带着酒气。
看见白大郎来,微是一怔,脸上又恢复了笑容,一把将人拉到了跟前:“小白,这是陆大人,今任在潮汐府做工房典史。”
白大郎浑然不知陆爹,客气做了个礼,逢迎道:“早听陆大人高名,清辉映世,今朝得已一见,当真是教后辈仰慕。”
“好是映雪寒松的才俊,县府上又添人才呐。”
陆爹闭眼夸了一句,转同王县丞道:“王大人好是福气,这下头尽是德才兼备的后生,瞧这气度风华,是你的风范。”
王县丞从前没少吃陆爹的臭话,今朝与之说谈,屡屡受其吹捧,当真是飘飘如仙。
他呵呵的笑着,见着陆爹见了白大郎非但没有挂脸,反还能扯几句面子话,心道还是官场最打磨人,不过一年的光景,连陆举子的臭嘴都给洗涮得像些模样了。
旁人许不晓得这两人争过同一个职位的事,他还能不晓得麽,时下竟还给弄在了一场宴上,哪个糊涂虫把他给带来的。
这白大郎当真也是爱吃酒,甚么席面都没弄明白,巴巴儿就赶着前来巴结。
正值他心中思想之际,陆爹又喊了陆凌和陆钰过来见人。
陆钰此前就暗下见过白大郎,倒是没得甚么稀罕,做着主家的样,热络的与白大郎寒暄了一番。
白大郎没见过陆钰,初见人微是惊艳一场,同他几句话间,更觉如沐春风。
他心中暗想,若同此番人物结交一场,绝计不是坏事。
但转头再见他的兄长陆凌时,白大郎潜意识的便打了个激灵。
这陆大郎君身修体长,比之他弟弟的清瘦文弱,更见行伍之气,两人相貌有些相似,皆是那般立于人群中便见出彩的人物,但性子上似乎纯然相反。
这陆大郎君脸俊性冷,身上好似自携了股极不好惹的逼人势气。
白大郎不多喜好这人物,还是客气了一句:“陆大郎君好人才。”
陆凌还是头次见着书瑞的家里人,虽未必真能称作一家人,但却是实在见着书瑞长大的人物。
白面桃花眼,跟书瑞说时差不多,确实是个风流书生的样貌,陆凌对这样的读书人,一概打上道貌岸然四个字。
他静静的盯着人,回敬了一句:“白大人亦是年轻有为。”
白大郎总觉得这陆大郎君瞧他的神色有些怪,一双眼睛无端让人后背发凉。
此时王县丞凑上来,及时雨般解了围:“大郎君二郎君皆是才俊呐,不晓可婚配?”
“二郎年纪尚小,今且以读书为首要事。”
陆爹道:“倒是大郎,年纪不小了,现下已相看好了人家,劳动了官媒,只不晓得女家可肯。”
说这话时,陆爹意味深长的看了白大郎一眼。
白大郎不明所以,看向王县丞。
“此等才俊,想是没得人户会不乐意的。若是我家中还有适龄的哥儿姑娘,便与你做了姻亲,可惜没得这缘分。”
王县丞借着酒气说些笑话。
几人又说谈了几句,王县丞头昏,有些犯了酒劲儿了,扭头同白大郎道:“你且携了我到偏室去歇一歇缓个劲儿,陆大人家中的好酒了不得。”
陆爹连张罗了人要送王县丞去歇息,白大郎连教陆爹不肖劳动唤人,他来即可。
两人相携着去了偏屋。
“这陆大人怎这样大的来头,下官瞧着官署上来了好些同僚,连学政都来了。虽是府城上的官儿,却也只是典史呐。”
至了无人处,白大郎低声询问王县丞。
王县丞打了个酒嗝儿,道:“糊涂,那府城上的六房典史,与县上的能相同?你甭瞧人只还是个出力不多得好的工房典史,这老陆是举子出身,将来最高是能做到知府上的,他且正当年,将来还有不小升迁的机会,可比在县上强得多。”
白大郎微做琢磨,他不过是个童生,能在县上得个典史的职务,纯靠捐钱所得。
做得再好,顶破天了将来也不过做到王县丞的位置,自是和那陆典史不相同。
“外在那陆二郎,小小少年,已中了秀才,还是榜三,何其光彩。此子才学了得,将来前程不可限量,要不得你以为县上那些能叫上名号的人物都挤着前来,浑是爱吃酒不曾。”
“不怪将才小官与陆秀才浅谈了几句就觉人气度非凡,果真是才学之人。”
王县丞得了白大郎不少好,虽没言明当初两人同竞过一个位置,却也有心提点他:“你既来了这席上,好生客气着便不会差。”
白大郎应了一声,又对着王县丞好一通献媚。
人当真是酒吃多了,倒在榻上,没得半刻的功夫便打起了呼来。
白大郎见此回了厅上,捡着识的不识的,又是一通结交。
然则教他十分意外的是,陆典史多给他脸面,几回寻他说话,陆家二郎君也携他同与来客说谈,教他好不光彩体面。
白大郎只还以为今朝这热闹席上,能和王县丞一道同主家说谈了那样些话已是难得,不想竟得人如此招待,他心头想莫不是沾了王县丞的光?
又或是陆家见了他的人才,心中高看?
白大郎觉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心下颇为得意,在陆家席上谈笑风生,好不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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