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慌乱,嘴角微微抿着,脸颊泛着薄红,像个做错事等待挨训的小孩,所有的紧张心虚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他忽然想起大学时,同学们私下里给宋意起的外号“高岭之花”。
不仅因为宋意长相精致、气质清冷,更因为他无论做什么都显得游刃有余,情绪从不外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如今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棠烨笑够了,心里却又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想到,他的死对头竟试图瞒着他,上演一出离婚后“带球跑”。
他收敛了笑容,板起脸,严肃地斥责:
“宋意,别以为你隐瞒怀孕的事,爷就会感激你——爷不领这个情!爷可是很有责任感的!但你也别想拿孩子绑架爷,按照之前约定,生完孩子再离婚。”
宋意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应道:“好。”
棠烨活了十八岁,头一次像个长者似的教训死对头,只觉得通体舒泰,意气风发。他往床边一坐,接着长腿搭在床上,就要硬往床上挤。
“棠烨,你这是做什么?”
宋意惊讶地抬眼,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旁边侧了侧,挪出一小块地方。
“趁着还没离婚,体会一下同床共枕的感觉。”
棠烨嬉皮笑脸地躺上去,单人床瞬间被占得满满当当。宋意皱了皱眉,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再次裹住自己。
“我没穿衣服。”
“没穿才好啊。”棠烨说得理所当然。
“叶曦说你发情期还会发作,说不定……”
他顿了顿,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宋意被被子盖住的屁股。
“你还能用上我的手指。”
宋意耳根烧得通红,连忙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严实,再次只露出一颗脑袋。
他板着脸,维持着平日的清冷严肃:“我心里没有那种想法。”
棠烨瞅着他这副模样,觉得好笑。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总是藏着疏离的眼睛十分明亮,脸上的表情正经得要入党。
他挑了挑眉,故意学着他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回。
“巧了,我心里也没那种想法。”
门被推开,叶曦端着医用托盘走进来。他看着挤在单人床上的两人,眼睛微微眯起:
“棠少爷,我只让你守着病人,可没让你陪着上床。”
棠烨麻溜起身,宋意迅速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叶曦拿起注射器,针管足有手指粗细,针尖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宋意瞳孔骤缩,无意识地往床角缩去,指尖攥紧了被单。
“过来帮个忙。”叶曦对棠烨示意,“他恐针,会有应激反应。”
棠烨惊讶地看向宋意,还是坐回床边。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被子边缘,试探道:“宋意,把手给我。”
被子里宋意没动,只听见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看见透明的药液在针管里晃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别看。”
棠烨突然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稳稳环住他颤抖的肩膀。温热的掌心覆在眼睑上,alpha清冽的薄荷气息包裹而来。
“你很勇敢的。”
视野陷入黑暗,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清晰。宋意能感受到棠烨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能听到他在耳边轻声说着“很快就好”。
当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他身体本能地绷紧,但那只捂着眼睛的手始终温暖而坚定。冰凉的药液缓缓注入血管,带来细微的胀痛。宋意咬住下唇,指尖深深陷入棠烨的臂弯。
奇怪的是,这次没有记忆中那种失控的恐慌,或许是因为有人捂住了他的眼睛,或许是因为那句笨拙的“你很勇敢”。
“好了。”叶曦利落拔出针头,棉签按上针孔。
棠烨松开手,暖黄灯光重新映入眼帘。宋意眨了眨眼,看见alpha额角沁出的细汗,还有那双桃花眼里未散的担忧。
叶曦收拾好器械,对棠烨嘱咐:“今晚是特殊时期,你好好守着。”说完,转身离开。
医疗室重归安静。
棠烨扶着宋意躺好,正要起身去关灯,却听见被子里传来很轻的声音:
“叶曦说的……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