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意非但没转过来,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彻底盖住了耳朵。黑暗中,他的脸颊烧了起来,烫得厉害。他闭着眼,心里嘟囔,小时候,就这么傻。
棠烨瞪着那团一动不动的“被子卷”,撇了撇嘴,嘴角又轻轻弯起。
傻吗?
他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好,面朝着宋意固执的背影,清了清嗓子。
“……那什么,爸爸想抱抱儿子,行不行?”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回应:“儿子已经睡了。”
棠烨一口气堵在胸口,愤愤翻身。
那声音又极轻补了句,细若蚊蚋:
“……但他同意了。”
棠烨瞬间眉开眼笑,他一点点地挪过去,小心翼翼。一具温热的躯体最终贴在宋意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衣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人胸膛的温度和心跳。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后颈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战栗。他蜷了下手,用力闭上双眼。一只大手轻轻横过他的腰侧,掌心妥帖地覆在他的小腹上,稍显笨拙。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呢喃响在耳边,呼吸温热:
“晚安,宋意。”
宋意蜷在被子里的指尖轻轻松开。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弧度。
晚安。
一夜好梦。
次日,在村长的帮衬下,小瓦房总算恢复了模样。墙壁重新刷过,干净明亮。旧家具被擦拭干净,虽然简朴,也透出久违的烟火气。
宋意将那束红玫瑰,插入瓷瓶,清水滋养,衬着白瓷,红得扎眼。
他拿出手机,对着窗边木架上这抹鲜艳拍了一张。光影很好,花朵在老屋里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他点开几乎从不更新的社交账号,发了这张照片,配文:【老屋新光。】
窗外,棠烨正帮村长把一张新打好的竹桌抬进屋,不知听村长说了什么,他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爽朗明亮。
宋意倚在门框,悄悄举起手机,对着那道侧影按下快门。
待都安置妥当,棠烨也摸出手机,兴致勃勃地拍照。镜头里有笑出满脸褶子的村长,有露着洁白牙齿的年轻后生,还有屋后泛着油亮绿意的连绵青山。
他走到宋意身边,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来,宋总,合个影,留个念。”
他说着,把手机递给一个手脚麻利的后生,拉着宋意并肩站在门廊下。
棠烨伸出左手,很自然地搭在宋意肩上,在他肩头比着傻里傻气的剪刀。宋意的身体顿了顿,也抬起手,生疏地比出了一个剪刀。
阳光正好,穿过屋檐洒在两人身上。棠烨露出一口白牙,宋意眉眼舒展,少见的柔和。他们身后,是焕然一新的老屋,窗边木架上,瓷瓶里的玫瑰红得灼眼。
画面瞬间定格。
当晚,村长摆了酒席,犒劳帮忙出力的后生们。棠烨和宋意挨着坐在上首。酒过三巡,气氛热闹,村长和几个后生都端着杯,想敬宋意这个大老板。
棠烨脸上带笑,给自己满上酒,举杯:“他怀着孕,我来替他。”
宋意侧目看他:“棠烨……”
棠烨凑近他,故意调侃:“宋意,你该不会还想喝醉喊我哥哥吧?”
宋意耳尖一热,抿唇:“……不是。”
“那就别喝。”棠烨坐直身体,默默低语,“宋总醉酒的那状态,我可不想再领教一回。”
宋意酒醉了那么黏人,万一他没把持住怎么办?
宋意:“……”
自己醉酒的样子……就那么招他烦?
最终,棠烨凭着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硬是把几个想灌酒的后生都给喝趴下了。二人和村长一家道别,踏着月色回到老屋。
站在堂屋中央,棠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看左边敞开的房门,又瞥了一眼右边黑黢黢的小间。酒意上头,身体燥热,脑子里某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他用力甩了甩头,声音有点哑:“我……喝得有点上头,去小间凑合一晚。”
宋意没有立刻应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棠烨。昏黄灯光下,那双失去镜片遮挡的眼眸里,像是藏着一潭望不见底的水。
棠烨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想移开视线。
宋意眼睫轻颤了一下,眸中波澜悄然平息。最终道了声:“……好。”
两人各自沉默,一左一右回屋。
一轮明月爬上屋后的老槐树梢,清辉洒满静谧的小院。
棠烨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下垫着村长家借来的褥子,翻来覆去有点硌。
他摸出手机,点开“糖送一大包”群,消息已经刷了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