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这个男人一直称呼他为神明或主人,鲜少叫过他的名字。而每一次叫他的名字,就预示惩罚即将来临。
可谁在乎呢?
谁在乎这种崩坏的生活会不会又变得更惨烈一些?
谁在乎呢?!
他绕开桌子,先是快步走着,然后忽然奔跑起来。
他以呕吐作为报复,心里愈发畅快淋漓,他不再去想得罪这种权贵的下场,可夜风一吹,他才感觉到脸上冷冰冰的。
弗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了,只是察觉到自己真的在哭时,他看着紧闭的家门哭得越来越严重。
啪!
重重的一耳光结束了弗兰的回忆,手里揉捏地不成样的报纸掉落,他歪着脸凝视他的父亲,一言不发。
“你少用这种眼神看我,这个世道能活着就已经很艰难,更何况你这样体面的活着!”
是吗?下一句要来了。弗兰嘴角流血,麻木地看着他的父亲。
“弗里克少爷有心理障碍,无法勃起,他对你造不成任何伤害,你为什么不能再忍一忍?”
是吗?然后,他又要使出那一招了。
“如果我失去了那份工作,我们怎么活下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如既往可怜,弗兰心想,简直分不清这是表演还是真话,但他确实看起来那么崩溃可怜。
但这样的生活要忍耐到什么时候?消失了许多年的戾气又充斥在他发胀的脑子里。
“要不你去?”
那瞬间他看到男人充血瞪大的眼球,然后脑袋一麻,他跪倒在地上。他不知道男人暴怒之下抄起什么打了他,他知道男人一定气疯了,不然不会打他的脸。
弗兰忽然觉得自己十分可悲下贱,不然为什么成年之后仍会在那一天那一刻服软,仅仅为了得到一个正常面目的“父亲”?
“我会去给弗里克的宠物当家庭教师。”
几秒后他听到有东西掉在地面上,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等弗兰意识清醒后才发现,男人用酒瓶打了他。
这就是他和他无数个世界中的第一次会面的前夜,无数故事里重复的开端。
弗兰不明白为什么弗里克要他去给他的宠物当家庭教师,但他知道,惩罚仍在继续。
舞台边缘的箱子里装着于连家庭教师时期的戏服,看上去和前几天那一套几乎一模一样,但伸手一摸,弗兰就知道,今天这一套显然更昂贵。更有意思的是,衣服下面有一张照片。
“他一定恨死我了,他不会轻易放过我。”弗兰轻声自言自语。
他从六岁开始就频繁接触弗里克家那位少爷,自此,他的发型、衣服、言谈、举止都在被这位少爷掌控着。表面上那位少爷掌控了他,实际上在这种控制之下,弗兰很早摸清了对方的性格,然后互相拉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