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界的农户都比较贫穷,过日子精打细算的,看到好看又实用的刀具,的确有可能捡拾起来带回家。
扶月将身子向后倾,双手撑在背后,微微仰起脖颈道:“但愿如此罢。”
鼻息间有淡淡的寒梅香气弥漫,扶月知道,这是凤溪身上的味道。她方才披了会儿他的衣裳,那寒梅香气可能沾在她身上了。
也不知凤溪到底用的什么熏香,竟这样好闻。
仙界的鸟兽大都爱在清晨和傍晚活动,午后的时光,反而是最静谧的。
远处被云雾遮挡住的山峰若隐若现,祥云路过一片湖,耳边便会传来一阵潮水拍打堤岸的声音,雄壮激烈,可随着祥云移动,山峰和水声又很快消失不见。
片刻的安静无言后,凤溪低头整理衣袖,看似随意地问扶月:“师尊和胥辰大帝……关系很好吗?”
扶月一下被问住了:“啊?”
凤溪怎么突然会问这个。
“胥辰大帝避世多年,不见任何旧友,也不过问各方事务。”凤溪慢吞吞折叠衣袖,捋平每一道褶皱,“如今刚出世,便已偏帮师尊说过几次话,得罪不少人。”
他抬头,黑亮的眼眸落在扶月眉间:“所以我猜侧,他同师尊的关系,应该挺好的。”
扶月闻言展眉轻笑,嗓音里带着午后的困倦和慵懒:“哎,你来天上天最晚,难怪不晓得我和胥辰大帝以前的关系。”
凤溪目光凝滞,整理袖口的动作止住不动:“什么关系?”
扶月朝凤溪挑眉:“当然是朋友关系。”
凤溪这才继续整理袖口。
想起年轻时的事情,扶月语气感慨道:“父神还在世时,我们便认得,曾一起并肩作战多次,在天南海北皆留下过足迹。后来他娶了秀萝仙子,有了家室,我们之间的联系才逐渐少了,但昔年并肩作战的朋友情谊还在。”
凤溪抿起轻薄唇瓣,额间出现一道短暂细纹:“我不喜欢他。”
“啊?”扶月诧异看向凤溪,“你和胥辰之间根本没有交集往来,也没有闹过不愉快,怎会不喜欢他呢?
凤溪的声音里压着股不易察觉的冷躁,回答简洁明了:“就是不喜欢。”
“好罢。”扶月苦恼挠头,下意识为胥辰说好话,“胥辰的性子其实挺好的,淡泊名利,做事稳重,而且十分专情独一。”她劝凤溪,“他如今肯从闭关之地出来,想来也是决定放下丧妻之痛,重新开始了。日后你可以多和他相处,或许相处久了,你便能发现他身上的出众之处。”
云端的风比平地大得多,吹得凤溪和扶月的头发缠绕在一起,一黑一玄,颜色相近。
凤溪垂眸去看缠绕在一起的发丝,浓密的眼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思量:“师尊这样为胥辰大帝说话,可是……喜欢他?”
扶月不曾迟疑,脱口而出:“胡说八道。”
她想起从前种种,又想起凡界十六年恩怨缠绵,琥珀色瞳仁渐渐沾染苦涩,“我与他——没可能。”
听到那句斩钉截铁的“没可能”,凤溪才抬起低垂的头颅。他伸出手,动作轻柔而缓慢地抚摸他和扶月缠绕的头发,不知是想解开,还是单纯只是想抚摸一下。
须臾,他轻轻开口,尾音里勾着笑意:“那就好。”
扶月盯着凤溪手上的动作,挑眉问他:“什么叫‘那就好’?”
凤溪没有回答。
他只是略微垂首,露出高挺的鼻梁,眼神专注、动作温柔地将他和扶月纠缠的发丝分开。
山风安静吹过,时间的流逝忽而变得缓慢。
连宇世子遇刺的风波,最终以仙帝自罚收场。
仙帝对外道,近些年六界风调雨顺,不曾生过什么大的变故,他长期居于安逸之中,思想认识竟有些滑坡,处事也越来越把不准分寸,若是再继续这样下去,他将离初心越来越远。
是以,他决定悬崖勒马,封印自己所有的仙法,只保留记忆和肉身,到凡界去做二十年苦行僧,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凡界的每一寸土地,好好地感受下凡胎之苦。
扶月对仙帝这个决定颇为满意——能及时醒悟,明白自身的错误,并鞭挞惩罚自己,说明仙帝还懂点人事。
至于除仙帝以外的那些仙家……扶月则心有不满。
他们明明知道南极大帝让仙帝降下神罚的提议不合理,竟无一人敢站出来反对,可见他们也失了初心,需得敲打一下。
扶月亲自出面,请司命司缘两位星君草拟一份名单,分批次送众仙家下去历劫,让众仙家也好生尝一尝人世苦楚。
鉴于南极大帝夫妻俩刚失去孩子,内心悲痛,扶月格外照顾他们,特地让司命司缘两位星君把他们夫妻历劫的批次往后排排,给他们一些时间消化悲痛。
接下来一段时间,仙界有尊位的神仙再见面,寒暄的话语不再是“吃了没”“练功了没”,而是换成了“啥时候走?”“一路好走。”
也不失为一种革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