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月。”南极大帝唤扶月的名字,故意吊人胃口一般小声道,“你想知道那人是谁吗?”
他张开双臂,忽而仰天长笑不止:“你慢慢猜吧哈哈哈!”
画面最后,是南极大帝夫妻俩决绝跳下诛仙台的背影,两人加起来近万年的修为毁于一旦。
“如何。”仙帝收起重现术,小心打量扶月的表情,“您觉得南极大帝说的是实话,还是信口开河,想在您心里留道疑影。”
扶月耳中回荡着南极大帝刺耳的笑声,那笑声听得她心里发烦,让她禁不住想起释初身亡时的画面。
她偏头去看插在净瓶里的浮游花,见到重重叠叠的透明花瓣,心情瞬间平复不少。
“都有可能。”扶月回了一句废话。
送走仙帝后,扶月独自坐在殿中,发了好一会儿呆。
凤溪没有上前打扰。他安静立在扶月身侧,桃花眼微敛,无声看秋日晚阳透过后窗,将他和扶月的影子拉长,投映在地面上。
两道暗影重叠交缠,难分难舍。
偌大的碧霄宫安静极了,只有树影摇晃发出“索索”声响,檐角的铃铛也时不时“叮咚”响两下。
一炷香后,扶月结束发呆,回房换了套颜色鲜亮的广袖天衣,还特意穿了双跟衣服颜色相对应的重台履。
扶月习惯打赤足,但仅限于在干净的碧霄宫内,外出时她还是会穿好鞋袜。
出门之前,她别扭地踢着鞋子,随口对凤溪道:“不知西极大帝恢复得怎么样了,我去北海看看他。”
凤溪不喜赴人情往来的场合,今日却不知为何,沉默稍许,主动接话:“我陪师尊前去。”
扶月咧唇干巴巴一笑,隐晦回绝:“没、没必要罢?”
下一瞬,扶月和凤溪的身影同时出现在胥辰的宫殿门外。
凤溪这家伙,真是的——扶月一边跟随胥辰宫里的神使往里走,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明明是凤溪自己说的,不喜欢胥辰大帝,还劝她不要与他往来。可今天他却态度强硬地要跟她来探望胥辰大帝,也不知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扶月只得叹一句男大十八变。
神仙同凡人相比,除了活得久,会些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的稀奇法术外,其实并没甚太大的区别。
神仙受了伤,也会疼痛流血,要是伤势过重难以愈合,也会死掉。
父神就死于伤势过重。
胥辰大帝的伤还没好利索,仍在卧床调养中,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香。扶月深吸一口气,还闻到了另一种奇异香味。
那味道她觉得甚为熟悉,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枯骨木?不像。
百老芽?也不像。
胥辰大帝嘶哑的咳嗽声打断了扶月的思考:“小伤而已,何必劳烦你们师徒俩亲自前来看望。”
神使搬了两把包软皮的椅子来,扶月和凤溪一左一右坐在胥辰大帝的床头,活像两尊门神。
“恢复得怎么样?”扶月关切询问胥辰的伤势,“伤口还疼吗?”
凤溪闻言轻拧剑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深邃眼眸中透着浓郁黑色。
“咳咳咳。”胥辰大帝靠在床头上,抵唇咳嗽几声,面色潮红道,“好多了。”他宽慰扶月,“比这还重的伤我也受过,没什么大问题,多休养一段时也就好了。你和凤溪事情都多,没必要专门来看我。”
这是扶月第一次进入胥辰大帝的寝殿,她原以为,如他这般痴情的人,房中应该摆满了秀萝仙子的遗物,但她粗略拿眼扫了一圈,只看到些丝竹管弦和笔墨纸砚,任何跟秀萝仙子有关的东西都没看见。
连一幅肖像画都没有。
或许是怕触景生情罢,她想。
“你是为了帮我收服蚀骨兽,才会受这样重的伤,若我不过来看你,岂不是显得太不近人情了?”扶月玩笑道。
“不对。”胥辰大帝坐直身子,表情严肃地纠正扶月,“怎么能叫帮你收服蚀骨兽呢?收服蚀骨兽不是你一人的责任,守护六界也不是你一人的职责。”
他直视扶月的眼睛,语气倏然变得平和温柔:“扶月,你只有一条命一颗心,能操心的事情有限,你不要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六界各有各的帝君,他们会守护好自己的界域,你无需事事操心,责任感也不要那么重。”
这样语重心长而又温柔诚恳的话语,扶月已经许久没有听到了。自从……自从父神去世,六界便再无人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过话。
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扶月提起唇角,眼神逐渐变得柔和。
凤溪从进到殿内便没吭过声,只是安静坐着,垂着眼睛,默默听扶月和胥辰寒暄。
见扶月因胥辰大帝的话情绪起伏剧烈,他慢吞吞抬起眼眸,忽而神情淡漠开口:“大帝说得在理。”
扶月侧首看凤溪,想听他分析分析,胥辰大帝的话在理在什么地方。
凤溪却睁着那双与年纪不相符的深邃眸子,面无表情直视前方,睫毛忽闪忽闪的,半晌也没有后续。
好像只是随便讲句话,彰显一下存在感。
扶月好不容易酝酿出的动容情绪,被凤溪简单一句话冲散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