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岚不明就里,却还是顺从颔首:“下仙记住了。”
自这日起,西极大帝胥辰像将魂魄落在了碧霄宫中,一日三次到结界外报道,每次都只递上一张拜帖,顺带附上一句“代我交给扶月”。
君岚领了扶月的令,次次退回胥辰的拜帖,可他犹不死心,仍旧一日三次点卯般准时出现、准时递上拜帖。
君岚拒绝他已拒绝到神情麻木。
后来许是见此路不通,胥辰又换了个法子,他不再早中晚送拜帖,改成了每天清晨采一朵浮游花送过来。
这招新鲜,君岚拿不准是该收下浮游花,还是该跟拜帖一样退回去,只好捧着花去问扶月。
浮游花依旧散发幽幽白光,每个透明柔软的花瓣都绽放异彩,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扶月握着它纤细的透明枝蔓,逆着光看,又迎着光看,迟迟舍不得放下。
浮游花生长在北海最深处,若想采摘它,需要憋着一口气下潜到海底,过程艰险困难,一不留神便会溺毙。
盯着浮游花看了约有一炷香时间,扶月忍痛把它还给君岚:“丢出去。”她道,“丢远点。”
君岚心疼地抚摸浮游花的花瓣,又望了望扶月,出去丢花的脚步慢得很,动作也有明显迟疑。
“等一等。”君岚快走到门边时,扶月还是没忍住叫住她,“罢了,找个瓶子插起来罢。”
她是真心喜欢浮游花。
收下浮游花,仅是因为扶月心软,舍不得奇花凋零,她并没有打算见胥辰。
可见不到她,胥辰便迟迟不肯离去。他如擎天的柱子般傻傻站在结界外,从天亮一直等到天黑。
晚间夜色弥漫,胥辰返回北海的居所。隔天清晨,他又像丢了魂儿,准时捧着一朵新摘的浮游花出现在天上天的结界外,再次重复昨天的举动。
如此几日后,扶月寝殿的书桌上、床头的柜子上,都摆上了浮游花。
浓郁花香弥漫室内,连扶月身上都浸染了味道。
凤溪跟在扶月身边五十二载,养成了许多不愿更改的习惯。
譬如,他闻惯了扶月身上清淡的栀子花香,所以闻不惯、也不喜欢扶月身上的新味道。
他打心底嫌弃浮游花——什么破花,长相丑陋,味道也难闻。
有时凤溪外出办事归来,看到胥辰大帝枯等的身影,烦;向扶月汇报事情,瞥见胥辰送来的浮游花,更烦。
他整日浸在烦与更烦两种情绪中,本就幽冷薄凉的眼眸愈发深沉,脸上成日覆盖一层严寒冰霜,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凤溪觉得,或许是君岚心软好说话,态度不够强硬,所以胥辰大帝才这样没脸没皮,跟张狗皮膏药似的缠着扶月。
事以,当胥辰大帝送来第六朵浮游花时,凤溪出手了。
“师尊不愿见大帝,你日日来此也无用。”他冷着脸,双手环胸靠在碧霄宫气势恢宏的宫门旁,用那双幽冷阴沉的眼眸死盯胥辰大帝,“帝君别来烦她了。”
胥辰大帝站在结界外,目光执着望向碧霄宫,无视凤溪凌厉冰凉的视线,语气坚定道:“见不见是她的事。来不来,是我的事。”
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倔得很。
凤溪缓缓蹙起眉头,狭长黑眸中绽出锋利寒芒。
碰壁之后,凤溪又想,或许是近来天气好,秋高气爽温度适宜,胥辰才能耐住性子在外头守这么久。
呼风唤雨是应龙一族的看家本领。回到碧霄宫,凤溪捏诀结印,低低念叨了几句,天上天顷刻间雷电交加、暴雨如注。
就算淋成落汤鸡,胥辰大帝也没有离去。他挺直脊背立于暴雨中,甚至还不知打哪儿掏出一把长笛,在电闪雷鸣中吹奏一曲长相思。
这场雨来得太急,扶月趴在书房的窗口,安静地听雨珠落在地上的声音。听着听着,她觉得有点不对劲:“谁吹的笛子啊?”她诧异道。
雨声里分明还有笛声。
凤溪从外头走进书房,以怕雨水打湿书籍为由,关上敞开的窗户,脸不红心不跳对扶月道:“师尊听错了,是风声。”
扶月转头看他,眼底藏着笑意:“对,风声也懂宫商角徵羽,还会吹长相思的曲子。”
“说不准。”凤溪扣紧窗扉,俊美的脸上写着认真,“这年头,什么怪事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