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她还在上一个问题那儿。
一个有着思考不会轻易质疑自己的人,能提出疑问,必然是因为有人和她说过,她也听到心里面了。
盛归池问:谁和你说的?
晏雁:我妈妈。
刚刚脑中闪过徐锦之的叮嘱,徐锦之常说让她多笑笑,瓜子脸,眉型细而英气,使得她脸上线条显冷,不讲话只拿一双眸子去看人时,常给人种傲世轻物的感觉。
这答案的乖乖女画风和她有点不符合,盛归池笑出声,偏过脸,手指轻点嘴角,指向他方才拉起的那一条弧度,抬了抬眉骨,朝她示意。
微风和着阳光钻进来,他不说话,只是很有耐心地在等,葱郁飞驰而过的背景下,发丝随之往后散,两道目光毫不避讳地交汇,晏雁忽然就自然而然地,无意识地翘起唇角。
盛归池:哪儿凶。
盛归池:我觉得挺可爱的。
。
驱车进市区,入了夜,盛归池带晏雁先去医院拍了片子。
不出意外,x光显示软组织损伤,值班医生解释说青紫色瘀斑是轻微擦伤,没及时处理,她皮肤又薄,所以看上去吓人,等着淤血自行消散就行,这会儿过了时间再处理也不起实质性作用,但依旧象征性地拿过棉签给晏雁消毒。
急诊室的人进进出出,好几个啤酒瓶打烂脑袋的过来缝线,给晏雁消毒的那个医生擦到一半被叫出去处理车祸休克的病人,她坐在铺着蓝色垫巾的床上,略有不安。
这点小伤,像是在给他们救人添堵。
正欲下去,盛归池长臂一揽,“理解你,但现在你是病人,擦完再走。”
他取过棉签,轻轻去碰,按着刚刚看到的手法依葫芦画瓢,来回翻滚。
晏雁伸手去接,“我自己来吧。”
“扶你一路了,差这一点儿?”盛归池没给,手腕兀自转着,问:“你之后会像这样吗,大半夜还要工作?”
晏雁低头看他用手背抵住嘴巴打哈欠的动作,说:“可能吧。”
他今天蹲下的次数太多,总是一颗毛茸茸的头,修长的手指,腕骨明显的冷白手腕。
他的眉骨不算高,晏雁觉得,假如杨韵能以俯视的角度来看,会发现盛归池的瞳孔很亮睫毛很长,哪怕说不好听的话也丝毫不显凶相。
一路从医院送到宿舍楼下,李叔下来给晏雁开门,她道谢,李叔摆手,笑笑,“开个车而已,我本来就是为盛先生做事的,小池也一样。”
盛归池早下了车,站在不远处,旁边有个女生,不知道在说什么。
newepoch已经火到容大了吗?
正出神,李叔对她说:“忘了问检查结果,晏小姐你的脚伤严重吗?”
“没事的,不严重。”
“没事就好,小池给我打电话时,说有病患,我在路上还担心出什么事了。”
晏雁笑了笑。
盛归池拉开一侧车门,半撑身子,叫她一声,叮嘱道:“慢慢走,回去好好休息。”
等车开走,晏雁转过身,依着惯性将身子往左歪了点,宿舍在四层,深吸一口气,一会儿她要趁着有力气赶快上台阶。
“同学,你是晏雁吗?”
有女生拍拍晏雁肩膀,喊了她的名字,见人有反应,继续道:“河清海晏的晏,大雁南飞的雁。”
晏雁有几次介绍自己是这么说的。
晏雁不认识她,愣了下,点头。
女生继续道:“刚刚那个穿黑衣服的男生问我能不能扶你上楼。”
说的是盛归池。
原来,不是遇到粉丝,是在找人帮她。
“我一听,以为什么新型诈骗,想着在学校里应该不太可能,我有点近视,但没戴眼镜也能看出来他很帅,帅哥求我做事,完全拒绝不了的。”
女生圈住晏雁的胳膊,带她一步一步慢慢上台阶的同时,复述了一遍心路历程。
晏雁静静听着。
尽职尽责地将人送到门口,那女生才松开晏雁。
“麻烦你了。”
“不麻烦,反正我也没事。”女生爽朗一笑,“其实看到你第一眼就想说,你好漂亮啊。”
被夸太多回,按说早习以为常,这回晏雁却笑了一下,笑容有点羞涩,像第一次听到,以至于女生又强调了一遍:“真的,容我多说一句,你俩很配哦。”
晏雁一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去。
像电流穿过神经终于到达末端,她恍然发觉,她的心脏,正以一种不平常的频率颤动着。
正值晚间热闹的点,叫喊声,关门声,尽头洗衣机运转,楼间各种声音交织,大得要命。
流入心房的血液骤然变多加速,不符合常理,但她只是站在那儿,感受着它的有力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