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掀着袍子噔噔噔走到了三楼,后边的伙计上楼梯时放轻了脚步,走到一半也不敢再上来,福元反应慢,被人拦在下面。
三楼外面空无一人,蜡烛台放在两边,形制不太像民间的东西,空气里隐有暗香浮动,邱秋皱鼻子闻了闻,不是谢绥常用的沉香,心想谢绥出来竟还换了个香,是谁啊,这么重视。
邱秋走到门口,还没开始敲门,他原本看得明明白白的走廊里,突然出现一个蒙着面具的男人,横刀在邱秋颈上。
“你是谁?”男人鬼魂一样,出现没有任何动静,他罩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浑身气质冷冽沉静。
邱秋死命让自己的脖子远离那把锋利的刀刃,看起来恨不得活生生让自己的脖子移位,他一心都关注那把寒光凛凛的短刀,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为了躲避身前的刀,已经钻进身后男人的怀里。
邱秋扭头撇着嘴角,看身后的男人,他应该是想努力笑出来,但是眼里已经有了泪珠。
像是盈了满框的珍珠,亮晶晶的。
“英雄饶命啊,我是不小心上来的,我现在就下去。”邱秋一看这人没见过,就知道自己多半是找错人了。
那男人在他耳边:“我问你是谁?”
那声音真像是鬼魂,幽幽地在邱秋耳边飘,邱秋被吓了一跳,狠狠一抖,这次声音里带了颤抖,泪也扑通一下落下来,滴在刀面上。
叮咚一声,重若千钧,莲花一样四溅开来。
邱秋感觉颈间的刀轻轻一颤,像是要动手杀他的意思,当即腿一软就往下面滑,立刻大声哭出来:“我是……呜呜……来京赶考的举人叫邱秋,叫邱秋啊!别杀我!”
明明把名字告诉了他身后的男人,那人却没有放下刀,只是贴近邱秋的耳朵说:“你把我的刀弄脏了。”
邱秋低头一看,刀上落了一滴泪,这也算弄脏了吗,他又要哭,但又怕后面人生气,立刻吸了吸鼻子抑制住。
“我给……呜……给你擦,给你擦。”邱秋说着要擦,可是他根本不敢动,他只是看着刀面,看见了身后人,一双墨绿色,像是狼一样的眼睛。
竟还是异族!
他惊愕地看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眼泪都忘了流,心里已经开始幻想起什么异族谋划,入侵中原的大秘密,这次想必是撞破了他们都计划,心里已经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
“湛策,别吓唬他了,让他进来吧。”一个轻柔带着些许醉意的女声在屋内响起。
邱秋没想到里面竟还是个女子,这次他找错地方认错人是板上钉钉了。
早知道就听人家的,不上来了。
邱秋连忙开口:“这位夫,夫人,我就不用进了,我是走错地方了,我现在就走。”
回答邱秋的是身后那个叫湛策的男人狠狠一推,把邱秋推进了那间浮动暗香的屋子。
邱秋天旋地转之间,一下子摔在铺着厚厚的毯子的地上,他晃晃头清醒过来,那扇门在他面前关上,绿眼睛的男人提刀消失在邱秋面前。
这场景像是话本上的精怪山洞,鬼魂寺庙之类。
“啊啊啊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我真的是走错了。”
邱秋哭得满脸都是泪,不值钱一样直流,满脸都是晶亮光滑的泪,像是蚌里的嫩肉,泪水顺着脸颊滑倒衣服上,水帘一样往下滴着水。他瘪着嘴呜呜哭,在地上慢吞吞地摸索着爬起来,团成一团,像是只白亮的珍珠,光滑圆润。出水芙蓉似的美貌。
那女人啧啧称赞的声音从邱秋身后响起,邱秋听见声音立刻爬了起来,瑟缩着看后面的女人。
只不过含的泪太多,一时还没看到女人的面貌,只能看见一个穿着藕粉色的女人披头散发的站在他面前。
更像鬼了,邱秋咬唇哭得更厉害。
他唇上的伤口似乎又要崩裂,女人轻叹一声,微凉的手抬起他的下巴说:“别咬了,我不杀你。”
女人靠近他,邱秋雀鸟一样蜷缩着身子微微发抖,她俯下身,冰凉丝滑的头发就滑在他身上,像是一只只冰凉的手指。
带着香味的帕子轻轻按在邱秋的眼睛上,吸走了泪水。
感觉像是他娘一样,邱秋心里没那么慌乱了,睫毛在帕子里滑来滑去,他睁开眼。
看见女人的相貌。
她并不是披头散发,很简单地挽起来,邱秋只是看错了,女人容貌艳丽,雍容华贵,即使装束简单,也不掩通身的贵气,气势逼人。
花容月貌,看起来很年轻,只有眼尾的些许纹路,让邱秋明白这是位年长女人。
就是看起来有点眼熟,应该是邱秋见过的人,并且是经常见到的,不然不会这么眼熟。
只是……想不起来像谁,邱秋拍了拍脑袋。
他也不怕了,扭捏着站起来,兴许是之前哭得太惨,而这位夫人又很美丽,邱秋羞的很,站起来,板板正正地行了个礼,说自己是走错了路,惊扰了夫人。
“不碍事。”女人又坐回躺椅上,“刚才楼下的动静我也听到了,你找人是要找谁?”
邱秋没说谢绥,只道他找的人在福仙酒楼,问错了路,跑到了福山酒楼。
“哦。”女人捂着嘴笑起来,“福仙在另一边呢,你们确实是走错地方了。”
邱秋点点头,感觉有点,问路还能问错,这都怪福元。
这屋子里满屋都铺了厚厚的毯子,点了熏香,中间一个桌子,上面摆了几壶酒。
女人很孤独地坐在屋子中央,邱秋觉得不好叨扰,要告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