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
她想。
这是千万个必死的结局中,她为他留下的唯一生路。
长嬴抬起头,望向天穹。
她忽而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阿娘”第一次教她用剑时的情形。
阿娘将一柄小小的木剑放在她掌心,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做出一个劈刺的动作。
收势时,阿娘蹲下身,平视着她稚嫩的眼睛,温柔而认真地问道。
“长嬴,若是将来你手中有了真正的剑,可你要面对的对手,却十分强大,远超你的能力,是你无论如何都无法抗衡的存在,你还会出剑吗?”
小长嬴眨了眨眼睛:“有多强大呀?”
阿娘的声音很轻:“强大到山川崩裂,江河倒流,大地哀鸣。强大到一旦降临,便是尸横遍野,饿殍千里,这天下苍生,悉数生灵涂炭,如同坠入无间炼狱。”
小长嬴沉默下来,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粗糙的木剑,又抬头望了望高远的天空,像是在认真权衡这柄木剑与那毁天灭地之力之间的差距。
片刻后,她重新看向阿娘,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畏惧,反而有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粹的坚定。
“我愿。”
我愿,为苍生拔剑。
下一刻,记忆与现实重合。
极致的光芒彻底吞噬了长嬴的身影,化作亿万璀璨的光点,义无反顾地汇入那支撑天地的光柱之中。
几乎是同一瞬间,始终背对着她不曾回头的谢与安,挥剑的动作骤然一顿。
没有缘由,没有征兆,但他却清晰地感知到了。
凌厉的法器剑光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撕裂了他勉力维持的防线,疯狂地倾泻在谢与安的身上。
几道剑光划过他的玄色衣襟,布料应声碎裂,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谢与安身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跪倒。
鲜血迅速浸透了他破损的衣衫,顺着额角滑落,与他颈侧那些不断蔓延的裂痕交织在一起,使他染血的面容看起来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既狼狈,又可怖。
然而,比身上伤痕更痛的,是心口处传来一阵无法言喻的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弑仙剑。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猩红的眼眶中坠落,混着颊边的血水,悄无声息地砸落。
他知道
他知道。
他的爱人,死在了一年之中那个最漫长的白昼。
重塑
太阳最后的轮廓彻底坠入深海,一抹残存的血色余晖被吞噬,天空失去了所有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