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双眼,轻念咒语,神识轻重变换间,沉入了赵田生的紫府。
人死便如灯灭,何况赵田生还是魂飞魄散,即便通过魂约留下记忆,也是凌乱破碎毫无次序,只有他短暂一生里最刻骨铭心,令他死亦难忘的一些画面而已。
鹿欢鱼的眼前接连闪过许多模糊场景,才慢慢落定,尚未看清所处环境,肩膀便好似被重击一样痛得往边上一歪!
而后才意识到不是自己痛歪了身子,而是他与这时的赵田生共感了。
“怪物!”
“你就是个怪物!滚出我们村子!”
“就是,滚远点!”
“……”
鹿欢鱼能看到的,都是赵田生所见过的,所以他自己无法控制目光转向,一入眼,便是一双伤痕累累的粗糙小手,紧紧将自己环抱,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
——啪嗒!
又一颗石头砸过来,赵田生抱住了脑袋,抽泣道:“别打我,别打我,我不是怪物,不是!阿娘救命!救命……”
声音十分稚嫩,听起来也就五六岁的样子。
“叫啊!叫来你那个婊子娘,我们一起打!”
“打死他!打死这个怪物!”
“只有怪物才会说自己不是怪物,你就是一个怪物!”
余光中,竟也只是一群小孩,最大不过十一二岁,最小的还需要牵着哥哥姐姐的手,此时也模仿着一群大孩子,抱起一块石头走过来,“嗨呀”一声地砸在赵田生身上。
赵田生抽搐了一下,叫救命的声音越微弱。
眼前开始模糊,直至完全陷入黑暗……
场景一瞬变换,眼前的景物飞入眼,又很快被“自己”抛在身后,鹿欢鱼气喘吁吁,猜到是赵田生在狂奔。
他跑过田野,跑过两排土屋,又跑过一大片草地,才看见一座孤零零靠山搭起来的草屋。
“阿娘!”
鹿欢鱼注意到,赵田生的声音比方才被围殴那时,还要稚嫩幼小一些。
屋中坐着一位容貌清秀的美妇人,即便贫困与劳作在她脸上留下了沧桑的痕迹,即使一身粗衣麻布,上面还有随处可见的补丁,也掩不住她天然的美丽。
妇人正在穿针引线,面前摆放着一件破损的旧衣,眼见赵田生推门而入,她浅浅笑了一下,温柔道:“怎么跑成这样,快过来,先喝点水,再跟阿娘说想吃什么。”
赵田生摇摇脑袋,“不是想吃什么,”他走过去扯住母亲的衣服,仰头看着她道,“我刚刚,突然可以变成这样,就是这样——阿娘,他们说阿生被怪物俯身了,可是阿生没有啊?”
不知赵田生做了什么,但鹿欢鱼能清晰看到妇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半响不能言语,手还被细针刺破了,吐出一颗颗血珠子。
“阿娘!”
妇人甩开针线,忽然用力将赵田生抱入怀中,他看不到妇人的脸,只听得她微微颤抖,却还极力安抚的声音:“不是,阿生当然不是,是他们不懂,是他们胡说,他们若知晓这是……”
话语一顿,妇人将他松开,起身擦了擦脸,转身向衣箱走去。
赵田生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眼见她翻出了一个小木盒,从里面取出一颗形似糖丸的丹药。
“阿生不是怪物,可阿生这个样子,不能被任何人知道,所以阿生,吃下它,”妇人说到此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还是将丹药往小孩手里塞,“吃下它,阿生就会跟这里的人一样了。”
“吃下这个,朋友们就会继续和阿生玩了吗?”
在妇人强颜欢笑的点头中,赵田生一口便将丹药吞了下去,几乎是在丹药下肚的同一时间,鹿欢鱼便感觉到双眼如同被针扎一样刺痛起来!
赵田生少不更事,乍得这好似双目被人挖去之痛,哭叫声极为凄惨,只能感觉到母亲温暖的怀抱,一声嗫泣一声轻哄……
哭声渐远,草屋不复,画面再变。
又是画面还未落定,就一阵阵的嘈杂声音,其中最为清晰的一句是:“灵根完好,骨骼清奇,是一块修仙的好苗子!收拾收拾,后日便随老夫离开此地罢。”
“离开……是……前辈是要带小子去仙州求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