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安勿躁!
松松一顿,噙着满目不解,退回至墙边。
潘月依稀成竹在胸,不等谁人置喙,转又垂睨着堂下,朝那几名乞儿道:“你几人说没说谎,天伤星君一眼便知!”
“……”
“胡说八道!”
“妖言惑众!”
三名乞儿正兀自失神,廊下的众人已各自回神。
以燕子堂那两名煽风点火的伙计为,左顾右探片刻,倏地伸长了脖颈,手舞足蹈、高声嚷嚷道:“妇人愚昧!什么神仙妖怪!县人自小看着小四长大,他素来老实本分,为何要害你?”
“此话有理!”
邻人次第回神,跟着颔搭腔:“小四几个素来实诚……”
眼见廊下风向又转,潘月黛眉微拧,顾眄流盼间,又一计上心头。
“若当真问心无愧!”
她转向左顾右盼、神色惶惶的三名乞儿,淡淡道:“可敢让星君施下一咒?”
县人口中最为老实本分的小四倏地错开目光,十指揪弄着破败褴褛的衣摆,不敢抬头。
潘月眼里噙着了然,倾身至他面前,压着嗓子道:“若方才说了谎,说过的谎便会成真——腹痛难忍、生不如死,小四可想尝尝是何滋味?”
少年浑身一颤,瞟一眼廊下,紧咬着干裂起皮的下唇,两靥煞白。
潘月唇角微翘,转向神色茫然的武松,使了个眼色,颔朝他道:“有劳都头!”
明眼人早该看出,自她掀帘而出已一炷香的功夫,三名乞儿没再哼过一声——方才的满地打滚、哀嚎连连分明是作伪。
是以此时让武松近前,潘月的本意只为借打虎英雄的“凶名”,吓一吓几名乞儿说出实话。
却不知武松自她眼神里读出了什么,拧眉迟疑片刻,徐徐上前,伸出右手,在那三名乞儿头顶上方轻轻一挥——
“啊!啊!!!”
三名乞儿立时惨叫出声,抱着肚子滚倒在地,面如土色。
——与方才假装的腹痛难忍截然不同。
潘月心一沉,不等分明因由,下意识拉住武松顿在半空中的手,脱口而出:“松松!”
被握住的五指微微一曲,松松任由她牵着,收回身侧。
堂下仿如一场飓风过境。满地打滚的少年仿佛将将从鱼塘里捞出的鱼,顶着猩红的眼、满头豆大的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满脸劫后余生的骇然。
门里门外刹时杳然。
不等谁人出声,三名少年齐刷刷起身,跪伏在潘月两人面前,连声叩道:“星君在上!草民有眼无珠,得罪星君!还望星君大人有大量,念在我几人年少无知,又是初犯,莫与我几个计较诳言之罪……”
诳言?
潘月正盯着武松,暗暗忖度方才那出是巧合,或是出于旁的什么因由,“诳言”二字落入耳中,潘月顿然回神,倏地松开武松,转向堂下道:“莫要跪着!起身说话!”
三名少年面面相觑片刻,瑟缩着脖颈,哆哆嗦嗦站起身。
“多谢潘娘子!”
“别怕!”
潘月转头望向人头攒动的廊下,思量片刻,回里间拿来了几条帕子,让他几人擦脸;待几人心绪平复,才循循开口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几人既已认错,武都头自不会与你们计较!”
小四三个惶惶抬起头来,目光在他两人脸上打转。
潘月眉眼下弯,颔朝正前方的小四道:“小四,你是哥哥。既已知错,能否坦言相告,今日为何与弟弟们来我炊饼铺闹事?是否有人指使?”
小四抬眼偷觑默然在旁的武松,少顷,似打定了什么主意,朝潘月轻一颔,揉搓着双手,转头望向晴光肆虐的廊下。
初时杳然的廊下,议论声纷纷四起。
众人正不明所以,两名燕子堂的伙计却在他回头的刹那慌了神,眼神交错间,齐齐挡住面容,转身就跑。
“在那儿!”
两人的动作实在打眼,瑟缩在旁的武大一声低喝,四邻纷纷抬起头。
“就是他们!”
小四箭步上前,指着神色大骇的两人,转头朝潘月道:“娘子,就是他二人!许了我们仨每人十文,说只要来炊饼铺假作吃坏肚子,事成后还能再给我们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