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齐整的队伍却因这声高喝乱了套,一个个你推我搡,伸长了脖颈,生怕落了后。
“啪!”
“都给我站好了!”
松松顶着烈日守在摊前,没等看清云云今日模样,抬眼见左右推搡,清亮的狐狸眼倏地一瞪,手里的哨棒一挥,怒道:“谁人捣乱?!”
“快快快!莫要搡我!恼了武二!”
“他可不似娘子好相与……”
“正是!”
“……”
虽被辞了职务,“打虎英雄”威名犹在。
有他坐阵,不出片刻,队伍重又恢复秩序井然。
“……诸位久等!”
只怕耽搁太久又生变故,潘月连忙上前,朝摊前的众人行了礼,转又吩咐时阳几人道——
“郓哥、时阳,你二人一列,分桂花糕;祁谷、巴闲,你二人一道,分玉兔糕,一人一枚,不可多拿。”
“好!”
“诸位婶子叔伯莫要争抢!每人都有!”
“……”
待众人有条不紊争相上前,潘月又开了第三列,专为相迎那些搡不过旁人的老弱病幼。
*
“阿姊,今日天气这般炎热,哥哥为何立在日头下?”
周芳妍到来已是半个时辰后。
潘月热得头晕脑胀,牵着她的手,正想借以入内歇息片刻,听清她的话,倏地抬起头。
维持过秩序,松松本不必在日头下巡逻,不知出于什么因由,不曾离去,亦不曾靠近她身侧。
“……脸都晒红了,为何不进来?”
松松若有所感,蓦然抬起头来;眼神相撞,又仓皇错开眼——仿似突然间对树上逡巡而过的蚂蚁生出了无穷好奇。
清眸微微一颤,潘月垂下眼帘,神色黯然。
她并非不知两人间的“别扭”从何而来。
松松虽回了紫石街,景阳冈上脱口而出的问题依旧不得解答……
她记得那场为她而下的缤纷落英雨,恢弘柔美,此间无二;她看见松松的改变,待人接物不论,昨日端上的鸡汤鲜甜味美,似家的味道。
——小狐狸身上染了烟火气,越来越像“人”。
理智上分明言语浅薄,他的行动早已说明一切,情感上又似缺了什么……
两人的相识源于一场误会,源于松婆婆的“误听”;初时三月,松松对她的依赖、笃信,乃至认定,皆源自“婆婆说”……
他依赖、笃信、仰慕的,究竟是她,还是告诉他一切的松婆婆?
他只是一只天真率直、不谙世事的小狐狸,当真能懂人心幽微、人间情爱?
“……阿姊?阿姊?!”
衣袂被牵动,潘月顿然回神,垂眼见周芳妍圆睁着眼,莞尔道:“外头日头太晒,妍妍随阿姊去里间吃碗梅汤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