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苍明白地点点头,又好学生地问:“泥土的颜色,是什么样的?”
余水仙一时间被问到,低头寻摸了半天没瞅到合适的泥土,乌亮的大眼睛落到了乌林身上。
乌林嘴角一抽,深深叹气,认命地跑了趟腿。
自打被特意派到少爷身边当随从,他没少被乌水仙使唤。说来也怪,这乌水仙圆溜溜的眼珠子一瞟过来,那些拒绝的话他就不忍心对他说,最后结果就是他成了专业跑腿的,还有几分甘之如饴的趋势,格外见鬼。
乌林跑腿的期间,余水仙也没停下,又教乌苍辨别起鸟的颜色。
废墟的空地碎石上零散地立着几只麻雀在低头啄食,还有两只长脚鸬鹚,亭亭玉立地站在废墟之上,脖子又细又长挺得老高,看着就很傲气。
余水仙正绞尽脑汁地给乌苍形容着,就听乌苍忽然问了一句:“那你是什么颜色的?”
“黑,跟乌鸦一样的黑。”
“墨汁吗?”乌苍说着凑近余水仙的颈窝嗅了嗅,他这么突然凑近,做出嗅闻的姿势,余水仙狠狠一惊,退开两步远离,脸不由自主热了起来。
“你、你干嘛?”虽说他余水仙倾国倾城,独一无二,举世无双,喜欢他是人之常情,可好歹也给他一点——
“没有墨汁的味道。”乌苍一本正经,倒是显得余水仙有点多想,他的脸热度更甚,头一次觉得自恋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我是鸟,现在又是人身,怎么可能有墨汁的味道。”
“那水仙的黑,是什么味道的,我想记住。”乌苍一金一红的眼眸极其认真地看着余水仙,倒把余水仙盯得贼不好意思。
少年郎的目光太坦率单纯认真,这让心存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接近他x赖在他身边这种不善念头的余水仙稍稍起了一丝愧疚之心。
他仰起脖子主动凑近乌苍:“这就是我的味道,独一无二的黑。”
乌苍高挺的鼻子压了上去,小鸟妖的侧颈又细又软,尽管他没有办法识别他的颜色,却在这一刻深深记住了他的味道——
馥郁,浓稠,张扬,跟他名字一样的,水仙花香。
乌苍小时候有见过水仙花,那是他母亲种的,可自从他母亲被带离身边后,连同那株水仙也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
他还记得母亲给他形容过那株水仙,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花,他无需记住颜色,只需要知道,它很美。
【娘亲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一双看到世间色彩的眼睛,但娘亲希望你能看到它们颜色以外的真实与美。】
【世上万物,都是美好的。】
良久,乌苍撤离压在余水仙颈上的鼻子,微微一笑:“很美的黑色。”
他的金红眸子笑得弯起,恰好一缕阳光穿透乌云照到那张明媚温柔的脸上,那一霎,仿佛什么阴霾都在这一刻被驱散。
余水仙定定瞧着,面容烫,却不由自主跟着翘起唇,颇有些自得:“是最美的黑。”
第1o9章
1o9。
在废墟待了大半天,大致让乌苍知道了一些东西跟它相对应的颜色,之后三人便一起逛了乌山小镇的夜市。
好像今天正巧是什么节日,街道格外热闹,人来人往,叫卖声鼎沸。
长长的一条望不到边的街道,两侧摆满了售卖灯笼的小摊,摊主热情地呼唤着过路行人瞧一瞧看一看,很是喧嚣,极富人味。
余水仙不由自主被摊位上的各色灯笼吸引,脑海里更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当初跟关刀一起逛的那次灯会,那朵花灯,那个谜语,那场烟火……最后定格在圆月之下,河水之中,他们劫后失控拥吻……
狠狠咬了下唇,疼痛唤回理智,余水仙强迫自己回神,却顿时失了继续逛逛的兴趣。
他张了张嘴,正欲开口说回客栈休息,扭头却是撞上一双有些空茫的眼睛,正茫然地打量着周围。
乌苍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平平淡淡,跟其他路过的人脸上洋溢着好奇新奇喜悦不同,在他眼里,他只能看到满街的摊贩,满街的灯,却看不到其中的色彩和趣味。
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会那么高兴,欢欣,提着不同模样款式的灯笼会笑得那么甜蜜欣喜。
他明明也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却显得这般格格不入。
那双金红色的眼睛多漂亮,多特别,可呈现在这双眼睛里的世界却是那样无趣无味,黯淡无光。
想走的话顿时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余水仙咬咬牙,拉起了乌苍的手往人群里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