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喜眉心不展:“翻过这片山川,还有下一片山川,这帮人不是要带着剑鞘去找他们的‘天王殿下’复命吗?为何一路越走越偏僻、越走越不见人烟?”
张恕的脸上也带着淡淡的不安,他隔着帐帘,望了一眼外面来来往往的骁骑士兵,随后低声回答:“依我对湟元谷地的记忆,他们此行是要去西王海。”
“西王海?”一旁的云欢惊叫出了声,“那不是叛军的老巢吗?”
张恕目光微沉:“西王海地处高原雪麓之中,周遭草荡幽邃,山峦地形复杂,叛军之所以能藏在其间,就是因海湖之大,旁人难以深入当中。当初来清剿叛军时,锡关部单于称,他们已将西王海中的逆贼悉数揪出,但现下来看,里面兴许还藏了些旁的。”
“旁的?”云欢不解。
“那位‘幢帅副将’口中的‘天王殿下’是个不世出的圣明君主,可奇怪的是,没人能说清这‘圣明君主’是个什么模样。所以依我看,他们的‘天王殿下’兴许就是个刻在那些人脑海里的‘心篆玄锢’,根本不是真人。”张恕说道。
云喜和云欢瞠目结舌:“可是、可是……先,那‘心篆玄锢’的子虫和母虫不是早就被大王毁掉了吗?阿史那阙早已是废墟,后卫余孽们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卷土重来?”
张恕没有说话,他很清楚,那些个曾种在如罗亲贵大臣们身上的“心篆玄锢”根本不是慕容氏所为。
可奇怪的是,时隔数年,“罗刹幡”和“心篆玄锢”再次一同现身了。
唳——
帐外突然一声锐鸣,打断了张恕的思绪。他慌忙起身,掀开帐帘,循着声音落下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多天前离开的那只雀鹰去而复返,并于不断盘旋中落在了那位“幢帅副将”的肩上。
很快,随着雀鹰的现身,这几日来隐匿行踪消失不见的元浑回到了张恕身边。
“你脸色不好。”他皱着眉道。
张恕没有回答:“雀鹰去了哪里?”
元浑微有怨怼,可却不敢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摆天王殿下的谱儿,他默默怄着气回答:“去了山那头,我没敢跟太近,但前几日阳光好时,我透过山上的云看了一眼……”
“看到什么了?”张恕追问。
元浑故意道:“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又染上了山岚寒瘴,我再告诉你我看到了什么。”
张恕无奈:“我在说正事。”
“这也是正事。”元浑沉着脸伸出手,摸了摸张恕的脸颊,好在没有热,叫元浑放下了一半的心。
而张恕也只能诚实地回答:“不过这两日有些气促而已,不碍事,等翻过了这片山,兴许就会好一些。”
元浑瞪了他一眼:“你若敢骗我,待等回了息州,我定好好收拾你。”
张恕顿时失笑。
这段时间,元浑扮成马奴跟在他身边,以至于过去满脑子都是尊卑之礼、上下之序的张恕也大着胆子放肆了起来。
他看着凑到近前的元浑,毫不畏惧道:“那阁下打算如何收拾我?”
元浑一挑眉,心下忽地有些痒。
张恕却见好就收,往后一撤,重新端正坐好:“雀鹰是不是飞去西王海了?”
元浑本欲为此拿腔作调,不料张恕已先一步猜出真相,他只好叹了口气,回答:“没错,是西王海,雀鹰飞入了西王海草荡深处,我瞧着方位……应当是东南一侧。”
“东南一侧?”张恕沉吟起来。“东南一侧毗邻千峰山余脉,据说湖底因昔年地颤而形成了断崖之势。”
“没错,”元浑点头道,“东南一侧相当险要,若不慎沉入湖中,必定难以挣脱。那地方沿岸沼泽密布,并不适合人活,更别提屯兵屯田、养精蓄锐了。那帮人口中的‘天王殿下’若是个活物,就绝不可能藏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
“说得不错。”张恕低头抿了一口茶。
元浑道:“依我看,不如直接把信送回王庭,叫我手下中护军来此,好好查一查,摸清他们的底细。”
“大王?”张恕听到这话,当即皱起了眉,“中护军一旦动身,势必声势浩大,大王是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您在湟元吗?”
“怎会声势浩大?像我一样,乔装改扮便可。”元浑不乐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