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秉昌的先遣兵动了,就在这太阳将出未出之际,闾国的大军再一次直扑湟州城。他们先是迂回绕背,而后,又兵分三路,逐个击破。
很快,铁卫营便有些扛不住了。
“先补投石!先补投石!”垛口后,一声声高呼传来。
没多久,投石补上了,但眨眼之间,另一侧已冲上了新的闾国先登。
“火油!火油在哪里?”牟良手下一小都尉叫道。
如此,城楼上的守备渐渐乱了阵脚,引得那城下的士兵也跟着军心离乱。
拓跋赫虏本在奉命戍卫原本押在城内的湟元叛军,可却不知为何,一则调令送到了他的手边。这调令使得叛军瞬间蠢蠢欲动,继而城内也跟着乱了起来。
牟良还算自若,他一手提着长刀,瘸着一条腿,目光镇定地迈上了门楼。只见铁卫大将军仿若视死如归,扑上前,当空便是一斩。
“杀!”喊叫声此起彼伏,刀枪剑戟撞成一片,火星子在兵刃处不断迸溅,旋即又熄灭在了尘土与鲜血之间。
嘭——嘭嘭!
击门柱的闷响从如罗士兵的脚下蔓延开来,垛口上的灰瞬间扑簌簌地砸了下去。
“要抵不住了……”不知是谁带着哭腔喊道。
牟良大怒:“抵不住也得抵!谁敢退却一步,便是违抗军令!”
“谁敢退却一步,便是违抗军令!”
声浪向四面八方传去,可依旧难掩铁卫营的颓势。
而就在这时,闾国大军后方突然乱了起来。
“谁敢退却一步,便是违抗军令!”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瞬间震慑住了湟州内外。
“谁敢退却一步,便是违抗军令!”元浑手持一把长枪,立在那千军万马之后,高声怒喝道。
这是来自天王殿下的号令,是来自那个传说已死在千峰山中的天王殿下的号令。
城楼上奋勇抵抗的铁卫营将士们一怔,随即精神大振——元浑没有死,元浑居然没有死!他不仅没有死,他甚至还如神兵天降一般杀回了湟州城!
牟良也一眼看到了湟水河那头的身影,他眼眶一热,禁不住喃喃叫道:“大王……”
元浑轻轻一笑,扬手一转手中长刀,单枪匹马地向那闾国大军杀去。
张恕已来到了王秉昌大营的营门口,他听到有人在高呼,说是元浑没死,又听到前方传来嘶吼,说那如罗人的天王竟孤身杀穿了南朝大军的后方。
与此同时,闾国大营的营盘乱了起来,不知何处突然燃起了火光。大火迅席卷后方,转眼中便要烧向王秉昌的辎重与粮草。
“是俘虏营!俘虏营中的‘索虏’跑出来纵火了!”一声声大喊传至张恕耳畔。
张恕顿时心潮澎湃,他回身看去,就见曲天福闯出了重重包围,并在劈手夺过一柄短刀后,斩断了王氏那玄色的大旗。
可正当大旗落地之际,千峰山的山角处忽地投下了一道巨大的影子。
唳——
一只巨大的金雕俯冲而下,从天穹贯落,直向湟州扑去。
张恕瞬间屏住了呼吸,他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曲天福并未注意到那抹巨大的影子,他仍在叫道:“张恕!上马!”
张恕却站着没动,他后退了几步,将那才刚牵着马赶到自己身边的云喜狠狠一推,随后往旁侧一闪,两人一起躲过了那敛翅疾坠的金雕。
咚!咚咚!咚——
战鼓雷鸣从千峰山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颤震得那湟水河翻滚沸腾。
于前线冲杀的元浑回过头,看到了从山间鱼贯涌出的大军——是勿吉大军,真正的勿吉大军,而非混入兵马疲弱的闾国部众间的勿吉人。
这是南朝的增援,北狄居然脱开了王庭的战事,转而向南线进了。
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勿吉人改变了策略?就连张恕都难以在一时间揣摩出真相。
他只能不断后退,并眼睁睁地看着曲天福和自己一起,由赶来的北狄大军围拢在了营盘中央。
远处,湟州城下,元浑见势不对,当即命令道:“撤!”
下一刻,王秉昌也跟着转了大旗的方向:“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