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过每个角落,指尖触碰墙壁,推开衣柜门,反复确认没有威胁或陌生气味,斯堪德走到房间内侧虚掩着的门前。
记得费加罗说过,这是一个“独立盥洗室”。他不太明白这个词的确切含义,但推测与水有关。
谨慎地伸出手,他推开门。
巨大的落地镜映出整个房间,以及一个从未见过的身影。
斯堪德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警告性地低吼,猛地转身面向入侵者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
寒意满上斯堪德的脊背,他头皮发麻,感觉所有毛发都要竖起来。回过头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了:镜子里的倒影,是我。
那人有着墨黑的卷发,略凌乱地覆在额前。面部轮廓锐利,颧骨与鼻梁架构起精致又不乏力量感的框架,眉峰清晰,在末端稍稍向下。
浓密睫毛的映衬下,蓝眼睛像玻璃珠,具有无机的质感。
他身形高挑修长,有少年人清瘦却不孱弱的肩线。身上是随处可见的休闲打扮,却不见悠闲,只有戒备状态下的紧绷。
斯堪德抬手,迟疑地贴上平面。两只骨节分明的手严丝合缝地重合。
以曾经的审美来看,他有些不好接近;在人类审美中,毫无疑问是一副好皮囊。可他高兴不起来。
困惑重重撞上少年的心。
“缇亚,”他轻声发问:“你该如何认出我?”
被混乱裹挟,斯堪德在柔软的大床上滚来滚去,度过了整个下午。
关于如何适应新的身份,他决定像幼崽那样,仔细观察身边每一个人类,学习他们面对不同情况的反应和方法。
对此,他信心十足。
而至于自己为什么、怎么拥有了全新的生命,这个问题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脑容量,像追逐尾巴一样徒劳。
他翻过身,干脆利落地放弃思考。
学着记忆里缇亚收拾玩具的模样,斯堪德打开行李箱,拿起一件件物品,将它们尽可能整齐有序地摆放在合适的地方。
他随手翻开一本书,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认识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
“我给你的忠诚无与伦比。”少年念出声。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不再需要缇亚来读故事,可以自主阅读了?
不止是故事,知识早已被预先塞进这具新生的头颅,一个优秀成年人该有的知识,静静地躺在其中。
斯堪德沉浸于“懂得很多”的新奇感中,跳起来欢呼一声。
敲门声打断了他,费加罗在门外提醒他晚餐时间到:“快点下楼,不要让小姐等太久。”
斯堪德后知后觉地感到饥饿,肚子咕咕作响,他连忙摸上去。
不过,他也意识到了同一种感觉与过去的不同——从前,饥饿是刻骨的折磨,是驱动一切行动的首要本能。
而此刻肚腹中的空虚,只是温和的提醒,并不算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