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的间隙,他的眼前闪过一抹红色。
缺了一条项链。
红水晶项链。
老师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声音冰冷,没有掺杂丝毫情绪,就像是机器人在执行某个程序:“不要?再想它了,你?的功课已经因?它而落下了许多,完不成指标,祂会?生?气。”
这具身体有些不受茶白控制,他只能感?觉胸腔中莫名就燃起了一团火,接下来?便看见自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素来?柔和的声线中难得带着几分急促与怒意:“我?没有!每一门测试我?都通过了——”
“理?论分很高。”
因?为?距离的靠近,茶白看清了老师的脸——那是一张和方块如出一辙的面孔。
老师面无表情地补充:“但无论是教师评分和同学?评分,你?的成绩都差劲人意。”
茶白操控不了记忆中的自己,干脆将自己当作一位旁观者,任凭身体自己行动。
“这不公平。”身体突然间又丧失了全部的力气,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只要?遵守守则,所有人都会?拥有公平,但你?违反了它,”疑似方块的老师冷冷地望着茶白,“私藏违禁品,夜不归宿,这两条是守则里再三强调禁止的。”
他在图书区的守则中的确看到了这两条,但过去的自己为?什么?会?违规?如果违禁品指的是红水晶项链的话倒是能够理?解,但是夜不归宿是为?了什么??一条普通的项链又为?什么?会?是违禁品?
尽管守则中的前言将塞西莉亚描述成了一位被迫于天使抗争的庇护者,但这块领地实在是太奇怪了——仅仅是于他而言的奇怪。
为?什么?过去的自己会?没有魅魔的特征?
他的母亲是魅魔没错,可普通的魅魔分明就无法繁衍。
所以问题会?不会?出在他父亲身上?
现任异族管理?局局长的兄长思绪在此停滞,他这才?发现除了这个,他对他的父亲竟一无所知。
无论是名字、年龄还是种族,父亲为?数不多的经历都是周月告诉他的,但那也仅仅是一小部分。
如果他真的是周月失踪多年的亲人、是她?兄长的遗孤,那为?什么?要?拦着他找回从前的记忆?为?什么?不告诉他有关他父母的事?
直觉告诉他,所有的答案都在这个地方。
边上的魅魔睡得很熟,只不过不像是梦见了什么?愉悦的事,即便在梦里也微蹙着眉。
温凌伸手轻轻抚开他的眉,抱着他上了楼。
茶白学?习东西很快,就像是把被遗忘过的东西重?新捡起,温凌猜想这和茶白的失忆有关。
他将茶白放在床上,轻手轻脚地替他脱下外套和鞋子,在做完这一切后坐在床沿静静地注视着熟睡的茶白,目光从轻颤的眼睫移至左眼下方鲜红的小痣,逐渐下滑,最终落在滑到一旁的项链上。
温凌尽可能地将自己的过往埋在时间里,他并不是一个倾诉欲很强的人,茶白也并不爱探寻对方的过往——因?此他有许多事都没告诉茶白。
包括有关这条项链的过往。
不过那些事情与茶白无关,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无关,因?为?所有相关的人都已经早早离开。
它曾经给他带来?了许多影响,也为?他在窒息的环境中撕开了一条裂缝,让他得以喘息。
但那些东西在项链被放进盒子的那刻便全数化为?泡影。
因?此他其实能够理?解周月在那天劝说茶白放弃寻找记忆,甚至他也想让茶白放弃。如果那些记忆其实是茶白主动遗忘,如果记忆的消失只是出于自我?保护——那或许遗忘才?是好?事。
就像他想摘去的过往,留存的意义只是为?了自己不再重?蹈覆辙,他能让那把刀一遍遍在心中刻下以警醒自己,但他不想让茶白受到伤害。
无措、恐惧、失落他想让一切负面情绪远离茶白,只要?像这段时间的每一天一样,去游乐园、商场、公园,或者任何一个能让茶白开心的地方。
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除了茶白去魅魔公会?和上课的时间,他和茶白几乎寸步不离,连向来?不会?多一句嘴、脑子一根筋的小李助理?都旁侧敲击地打听他和茶白的事。
但他每次合眼都会想起那个下午。
屋外的楼道?装了监控,他那晚在茶白睡着后起来找出了录像——血族的叛徒用幻术伪装成他的模样,左手敲门,右手始终藏着身后。
从猫眼里看不出那个血族的动作,但监控里看得很清楚。
血族拿着的是一根装满不明试剂的针管。
如果茶白真的打开门,血族就会?顶着他的脸,将试剂全部注入一无所知的茶白体内。
或许会?是让人失去意识的迷药,又或许是致命的毒。
如果一切真的发生?,他近乎不敢想象满心欢喜的茶白在遭到袭击的那刻面上会?是什么?神色。
指腹擦过脸颊,对方抿着的唇被往上提了提,像在睡梦中露出了一个浅笑?。
只有他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消息提示音在这时将寂静打破,温凌用空闲的手将手机从驼色大衣的口?袋中掏了出来?。
[周月:没有多少时间了。]
[周月:茶白不会?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周月:他生?与死的选择权在你?,温凌。]
视线不知道?在这三行字上停留了多久,直到茶白发出一声梦呓,他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