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车同行?同去乐游原?还提及寻亲?这魏现与她好似交情不浅?……”崔隐心中乍然挥入一拳,抬眸看向魏现。
魏现自去岁开始名声大噪,在京中有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艳郎美誉。从前饮酒作诗,崔隐似从未细细看过他。此时看来,只觉他面色红润,一双桃花目漾着潋滟水光正看向钱七七。许是方才走的急,此刻一缕发丝恰垂在他眼前,随着呼吸微微摆动,像某种撩拨人心的弦。
崔隐心中是另一道绷紧的弦。
“我该说是?还是不是呢?”钱七七错愕踌躇。
斗宝会那日后,她被崔隐带回刑部,挨了板子、丢了观音兜,回到西市正郁郁寡欢。不巧碰上魏现在酒肆门前寻车夫,要去平康坊一趟。她便自告奋勇赚个路费,好弥补那几日损失。
不料,魏现中途借口车厢太闷,要停车休憩,再启程时又让钱七七先去车厢。钱七七不知何故才进车厢,他便一跃到前室车板子抓住缰绳,回首眨眼狡黠一笑道:“娘子既有心事,那便换某为你驾车。娘子坐稳了!”
钱七七哭笑不得,本正担心说好的十文钱可会打水漂?那魏现已然一路到了乐游原,停了车笑道:“登高望远,心会豁达几分。这乐游原乃西京城中登高揽胜最佳去处。娘子若心中积郁可在此登高望远,或可解心中烦闷。”
随着魏现所指,钱七七举目望去。此处地势高耸,向北可遥望大辰宫巍峨宫墙、向南远眺可见曲江池牡丹园与雁塔遥相辉应。俯身览视西京城全貌,城中坊市如棋盘在脚下整齐排列。乐游原她其实去过数字,多数是重阳节前后,挑着货担追着贵客们,从来不曾细细看过风景。
那日天空澄澈通透,凉风中原下那一片黄绿相间的林木间,隐约有几簇炙热的红叶在随风跳动。魏现含笑看向她:“娘子若心情不佳,可在此处将烦闷喊出。”
钱七七想问他怎知自己烦闷,却只是默默叹了声自言自语:“哎!她寻亲不得,我求财不得,终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时不过随口一句,他竟记得?崔隐此时这般看我何意?”钱七七回想着,碰上崔隐似淬了毒般的眼神,不知所措间只好抿唇不语。
“怀逸方才刻意提醒,为了王妃已然隐去她货郎过往。我如此提起怕是不妥。”魏现见两人突然禁言,一时也有几分拿不定注意,配合着缄口不言。
于是,三人皆面面相觑,苦涩却不失礼地窘迫一笑,竟无一人再开口。
屋外蝉鸣似一树要盖过一树般聒噪,更显书房安静沉闷。冬青见始终无人说话,便开了窗,可窗外空气黏糊糊,无半点风能吹进来。三人各怀心事,口中黏糊的说不出半个字。
“以前我识得一位钱娘子,她去了耀州。今日又识得一位崔娘子,乃怀逸胞妹。二人虽几分神似但却大不同。”魏现先开了口,说着爽朗一笑,又带着几份虔诚看向钱七七:“我如此说,可好?”
钱七七微微点头。魏现松了口气,心中雀跃:“方才她落泪,莫不是见我喜极而泣?”他想着眸光熠熠又忘情的笑了起来。
此刻崔隐仿若多余在此。他看着二人,只觉得那蝉好似落入了心间,聒噪的令人发指。许久他指了指天边骤然飘来的一团黑云道:“再不走怕要被雨困住了。今日宴会在即,改日我再细细讲与无迹。只是我这胞妹才与家人团聚,务必请无迹斟酌一二,莫再提起从前之事。”
魏现依旧笑着,拱手道:“怀逸兄,放心。”他说着又歪头看向钱七七:“崔娘子尽管宽心,某定不会给娘子添乱。”
“无迹,先行!”崔隐笑不出,起身邀请。
魏现目光终于从钱七七身上挪开,含笑一揖:“怀逸兄有礼了。”
行至院门处,二人相继回望向钱七七。她站在紫薇花树下抬头看眼那团黑云,只觉本就纷乱的心绪被魏现这一番搅的越发如一团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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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才华斐然、性格不羁的男二来喽。
钱七七浑浑噩噩快到竹里馆时,正碰上颜姿出来寻自己,被散学归来的崔晟截胡在路边说话。
“正巧,二姊姊来了,便一起去吧。”崔晟看向钱七七:“我正请四娘子去我院里呢”。
颜姿酒气散了几份,并未察觉钱七七面色不佳,笑着上前拉了拉:“阿恒说你还未去过他院里呢,可热闹了,去看看吧。”
钱七七无奈点点头,随着几人一起向绿芜苑而去。
崔晟的院子着实与崔隐的大不同,确切说,是与永平王府任一院落皆不同。才进院子是一棵槐树。槐树下摆着一张两丈长的乌木案几。案几上置各色尺、锉刀、雕刻刀、凿子一应物品。那案几一周又摆着各色木材、一架独轮车、还有些钱七七唤不上的物件。
颜姿仿若见怪不怪,进了门便坐在案几旁一处藤椅上:“我看看你的马鞍。”
她见钱七七怔然窘迫,又拍拍那藤椅道:“阿奴姊姊也过来坐。”
“这藤椅好生别致,竟象是从地里长出来一般。”钱七七挨着颜姿坐下来。
“不是好似,他就是一棵树。”颜姿指了指藤椅下的树根道:“这好好的树,阿恒非要绑上椅子,叫那藤枝扭曲着长,这不三年复三年,如今已长成这般结实的藤椅。”
“四郎竟有这般本事!”钱七七站起身又摸摸那树根、藤枝,打起精神赞道:“果真厉害。”
“这便厉害,那你若进了我的工作室岂不要俯身膜拜。”崔晟正说着,仆从榫卯拿了那马鞍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