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琢磨了下先前看过的世家的消息,忽而听到宫墙之上有鸟雀声响,李芷荷抬头瞧了瞧,却见不是军中驯养出的,反倒是因着外头御花园里有人,而被惊到四处乱飞的。
敢在后宫里头闹出这等动静的,恐怕除了谢太后,按也就只剩下正在上朝的赵瑾行了。
李芷荷无端眼皮跳了跳,只觉得有些担忧,侧目瞧了瞧一旁的夏翠,只需一个眼神对方便明白了。
“奴婢这就出去打听。”
可不过片刻,就瞧见向来稳重的夏翠神色紧张匆匆忙忙走了回来。
“娘娘,冬燕和秀衣被谢太后的人拦在了御花园里头,外头围了好一圈的人,奴婢听到了冬燕的哭声。”夏翠压低了声音,说的话却像是竹筒倒豆子,把事情说了个清楚。
每日这个时辰都是冬燕去御膳房取些点心,谁能想今日竟然会在御花园里头撞上谢太后。
李芷荷皱了皱眉:“围着的人可都是宫里头的?”
夏翠道:“不是,瞧着几个人的装扮都是世家里头的姑娘,还有个穿粉点翠的婆子,就随在太后身边——奴婢远远地只能瞧着这些了。”
李芷荷心里头一惊,这要只是宫里头的人最后只需要她低头认错,说不定还有一线余地,可若是有了外人,她本就得罪了谢太后,说不定就是想借此机会好好打了她的脸。
可眼下也没有旁的法子,她闻言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却又立刻道:“替本宫梳妆。”
夏翠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在这深宫里头她们这些丫鬟的命随时握在主子手里,若是这次自家小姐独善其身也无可厚非,毕竟要面对的人可是位高权重的太后——但若是不去,恐怕冬燕的命也保不住了。
却说今日冬燕按照份例取了凤仪宫里头的点心吃食,赶巧碰见了去取入夏衣料的秀衣,两人正说了两句话忘了瞧路,在假山转角便迎面撞上了一行人。
还没反应过来的冬燕便被贾秀衣按着一同磕头认罪,她稀里糊涂地跪下,却感到身边人紧张的不行。
正低着头呢,便听到有人扯着嗓子阴阳怪气道:“不知道是哪个宫里不长眼的玩意,竟敢冲撞了太后。”
冬燕心中一惊,坏了,这个太后本来就不喜欢自家小姐,若是因此得罪了,就算是她这条命赔进去恐怕也赔不完。她一紧张便有些不会说话了,眼泪刷的掉了下来。
贾秀衣偷偷瞧见了平素爱和她吵架的丫头吓成这般模样,借着衣袖拍了拍她的手背,便赶忙连连磕头道:“都是奴婢不好,太后娘娘恕罪。”
磕头的声音分外用力,不过几下那洁白如玉的额上便出现了血印子,瞧得谢太后身后的卫六眼神暗了暗,而后悄然附身说了句什么。
“果然是皇儿身边养出来的,还算识得规矩,起来吧。”谢太后声音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威严,却有些过于尖锐了,“不像是那些乡野带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冬燕心头一跳,连忙跟着磕起头来:“太后娘娘恕罪!”
可本就因着昨日被皇帝驳回女官一事更加厌恶李芷荷的谢太后,此时正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敲打敲打她,根本不曾理会地上跪着的冬燕,转头对着身侧今日入宫来问询的谢家弟妹道。
“你瞧瞧,哀家在这宫里头一个可心的人都没有,净是这些腌臜东西搅得心疾都快犯了。”
一旁的谢家主母自然能够听得出弦外之音,眼神扫过身后跟着的庶女谢婉惠,心想要不是她膝下没有适婚的女子,怎么会叫这个小蹄子抢了先,可脸上还是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太后娘娘您可要保重凤体,若是不嫌弃,咱们谢家这丫头,还算得贴心,不如就叫她留在您身边侍奉您这个姑母,也算是聊表孝心了。”
谢太后虽不太喜欢这个笨嘴拙舌的外甥女谢婉惠,可到底也是谢家的人,撇了撇嘴道:“也算是你们有心了。”
底下跪着的冬燕已经磕了半天的头,却没听到叫她起身的声音,即便头上已经开始淌血,只得继续跪着。
一旁的贾秀衣心急如焚,可这大庭广众之下又不能贸然回宫去请救兵——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个宫女,又能找得谁来救人呢!
紧跟在谢太后身侧的卫六扫视了一眼,轻声提醒道:“太后娘娘,这个时辰是不是该用养颜汤了?”
都是暗卫营里头训练出来的人,卫六自然是认得贾秀衣,此时也存了心想要替他解围,免得对方再着急。
可还不待跪着的冬燕松了一口气,跟在队伍后头的王家女王时薇忽而瞧见贾秀衣那张丝毫不逊色于她的脸,眼底划过一丝阴狠轻声道:“这位跟在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女,虽说是规矩差了点,可生的倒是格外娇俏……”
闻言谢太后目光沉了沉,这才注意到贾秀衣那张出众的脸,难怪自家皇儿要借着孝期的事情推脱选秀,原来是李芷荷那妖女再宫里头养了狐媚子,天天勾着自己的皇儿。
平素里最讨厌生的妖里妖气的脸,此时更叫谢太后看着心烦。
谢太后冷笑一声:“哀家生平最讨厌的就是狐媚惑主的东西,既然不懂规矩,不若就先打发到慎刑司里头,好好学一学规矩吧。”
刚以为逃过一劫的贾秀衣脸色变得煞白,这个小丫头要是进了那折磨人的慎刑司,恐怕不能活着出来,情急之下他跪在地上道:“奴婢是近侍之人出身,若是太后您信得过,可以叫奴婢教习……”
可还不等他说完,卫六瞧见谢太后阴沉直至的脸色,便知道大事不妙。她估摸着暗中派去的人已经到了金銮殿了,若是现在来人拖走了,恐怕到时更难救了。便赶在谢太后开口之前,上前走了几步,一巴掌便甩在了贾秀衣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