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种时候了,太医院竟还想瞒着她,赵瑾行这都昏迷不醒了,这两人怎么还如此吞吞吐吐。
罢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只是,陛下恐怕是怒火攻心,这才叫那噬心散的药效重了些,即便用了药,也要……”
“……也要好些日子才能够,但是只要陛下醒过来了,这毒就算是去了大半。”
陈太医和一旁的太医院院首对视一眼,神情格外为难,幸好太医院院首接过了话。
“陛下这次估摸着至少得修养一个月才能够下榻。”想到自家陛下的叮嘱,太医院院首定了定神,目光如炬地看向昭贵妃,“既然贵妃娘娘来了,臣等便先退下了。”
等会陛下醒了,定然不乐意瞧见他俩这两张老脸的。
还是不对劲,皇帝病重,按理说太医院要是不能够及时诊治,可是杀头的罪,这俩人……
可还来不及多想,李芷荷正轻轻用手帕擦拭着的眼皮微微颤抖了一下。
嗅到了熟悉的香气,赵瑾行那狭长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紧闭着的双眸缓缓睁开,眼前模糊晃动的影子是那样熟悉,他努力眨了下眼睛,看到了那张属于李芷荷的面容近在咫尺,唇角轻轻勾了起来。
“芷荷……”
因着刚刚喂了水的缘由,这声音不算太过沙哑,可仍旧虚弱无比。
还在疑心中的李芷荷哪里见过这么虚弱的他,连忙上前凑得更近了点,又把他背后有些过高的枕头挪开,打算放上个矮一些的——这都是以前在军中之时,见到受伤的将士便是这般,能够减轻牵动伤口的动作。
就在她靠近的时候,赵瑾行忽而拉住了她的手,神情中带上了无比的脆弱,就那样躺在床榻上红着眼眶看着她。
“她怎会如此狠心,”赵瑾行的手在微微颤抖,眼底的凄凉格外清晰,“她是我的生母啊。”
李芷荷愣住了,她感受到了这人此刻在自己面前展示出不为人知的一面,忽而就明白了,在书房之中那略带稚嫩的笔迹之下,藏着一个被自己母亲所不喜的少年的孤独。
莫名的,她反手握住了这只朝着自己伸过来的手。
就在她回握的瞬间,赵瑾行眼眶更红了,他像是那个被困所在黑暗之中通过不停的读书,才能够叫自己的母后多多投来目光的少年,在多年后,总算找寻到了可以相互慰籍的力量。
他猛然起身,不顾自己左臂之上的伤口,紧紧抱住了身侧的李芷荷。
李芷荷顾忌他的伤口,根本不敢乱动,轻声安慰道:“陛下,您身上还有伤口……”
“不要叫我陛下,”他身上带着高热的温度,松柏和龙涎香的味道覆盖住了那血腥味,淡淡的药草苦涩味却从伤口处清醒地提醒着两人。
不叫他陛下?李芷荷无奈地轻笑了一下,声音中带着她自己都没料到的温柔,“那叫您什么?”
好容易醒过来,恐怕现在还在惊惧吧,李芷荷声音放的很轻,动作也格外轻柔。
“太傅曾给我取过一个表字,”赵瑾行声音轻快了些许,像是很高兴她的问询,“那是他称赞了我的文章后,要我留下名号之时取得。”
他记得这般清晰,好像那是属于当初被硬生生抬到监国太子之位的他,仅剩下的少年情怀。
“子昂。”赵瑾行的声音低哑,却难得这般有兴致讲起自己的过去。
李芷荷愣了下,这人先前临行之前同她一起在灯下探讨书籍之时,见到一行字瞧着她一直笑,却并未说明缘由。
难怪。
“子昂志高兮,景行行止。”
也许是他声音中的笑意太过轻松,亦或是他抱着自己的姿态太过亲密,李芷荷也不知道为什么,猛然就想信任眼前的人一次。
她目光微动,语气却格外笃定:“这次的刺杀,陛下早已经安排好了罢。”
李芷荷不想再自欺欺人的继续盖住自己的心,既然对方想要朝着她靠近,那她也要想为此尝试一次……
“我的芷荷果然聪明,”赵瑾行身上有些用不上劲,却还是牢牢抱着李芷荷,在她耳垂畔低沉闷笑出声。
可若不是用这般算计,又怎么可以叫她展露出些许的真心——虽然用自己的身体来谋算母后的谢家有些不划算,但要是再加上一个李芷荷,那岂止是划算,简直就是他此生从未曾做过的划算事。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卑鄙。
但不可否认的是,当他睁开眼睛看到身旁的李芷荷的那一瞬间,赵瑾行就明白,他赌对了。
他呼吸有些急促,带着几分灼热,却叫李芷荷从心底里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怒火,她深吸了一口气:“赵瑾行!”
他这是要拿自己的命来谋划吗!
只是她这样喊出自己的名字,却叫赵瑾行怔愣了一下,而后心中忍不住的狂喜,为了不真的惹毛了眼前的李芷荷,他闷笑着解释道:“谢家狼子野心,已经不再是单单只是拉拢世家之间的关系了,我那个好皇舅,已经和楼兰部落首领有了联络。”
他似乎是有些疲惫地将头枕在李芷荷的肩窝里,整个人都靠在她的身上,这种万分依赖的姿态,叫李芷荷格外不自在,但接下来的话却又叫她分了神。
“我知道这些事,可若不彻底和谢家决裂,恐怕日后还要更生祸端。”赵瑾行语气虚弱了几分,气息也紊乱了些。
李芷荷这时才记起这人身上还带着伤呢,不由得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你松开罢,免得一会伤口又裂开了。”
赵瑾行自然是不肯的,他紧紧靠在她的肩上,微微侧过头,柔软的唇抵在她的耳垂上——先前垂眸的时候他就看到,这如樱似珠的小巧东西,根本不像它的主人一般不肯松开那张面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