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不认,便是她欺君罔上——她的父亲王丞相都已经豁出老脸替她求情了,又有何人会再信她半分?
李芷荷在帘帐里头气定神闲的看着外头的王时薇瘫坐一团,唇角微微勾起,执起茶盏轻轻磕碰在那案几之上,响起一声清脆之音。
片刻之后,外头随之响起杂乱的鸟鸣声。
众人大惊,朝着空中看去,只见数以百计的灰不溜秋的麻雀朝着地上的王时薇飞过去,拼命啄着她发髻——若是有心人注意到,她头上戴着的那支发簪上头隐隐有几抹光亮。
“啊!!这是什么!快来人救我!”王时薇被迎面扑来的鸟雀吓了一跳,她伸出手盖着面容,努力躲着那飞禽们的爪子。
好似只是为了出一口恶气一般,那些鸟雀将她的发髻啄乱,又胡乱在她身上丢了些‘白丁香’,便不惊扰旁人半分的飞走了。
这一幕更是叫众人看的讶异,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王时薇,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什么天生凤命,这王时薇怕不是扫把星转世吧……”
“就是,哪里听到过鸟雀这般厌恶一个人的,恐怕……”
“……先前那莫名其妙的天生凤命就叫人觉得奇怪,这怕不是这王家女妄图欺瞒上苍改命,叫那真凤凰降下神罚了吧……”
“是啊,这般鸟雀不惊扰旁人,只啄她一人的奇观,定然其中有隐情啊!”
被鸟雀弄乱了发髻,王时薇几乎是瘫软在地上,周身的‘白丁香’更是叫她狼狈不堪,在这种情况下,她将渴求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父亲,希望对方站出来哪怕找出件衣服替她遮丑也好。
可什么都没有。
想到先前自家曾经和那女子细作秘密联系之事,还有那细作早就给李芷荷下了毒——想必若是叫毒发到此时,便只有她手中的解药能够解毒了。
这可是她王时薇最后的筹码了!
更何况自家父亲可是说过,新帝断然不会叫李芷荷这个李家女怀上龙钛,所以想必也不会叫太医替她把脉,那毒下的定然更无知无觉了。
只是王时薇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过,赵瑾行这个新帝在最初便已经请了太医,替李芷荷调理好了身体,更是将那细作早早关押在了死牢之中。
消息不曾泄露半分,王丞相自然是毫无所知。
观景台上的赵瑾行面色冷峻,他皱眉道:“朕竟被欺瞒至此!王丞相,你家的好女儿!”
和先前那副对王丞相这个老狐狸分外客气的模样截然不同,若是此时赵瑾行再不展露帝王威严,恐怕就会叫人怀疑,他是不是早就知晓这些事。
王丞相只觉得一阵气闷,他竟被这个黄口小儿给这般当场训斥,这等掉面子之事实在叫他格外难堪。
他咬了咬牙,跪下叩首:“老臣有罪,教女无方,还请陛下恕罪!”
帘帐里头,李芷荷看着这无限自家父兄的老匹夫跪在地上,只觉得心中一阵畅快,想到此人勾结外族之事已经谋划多年,更是对此人深恶痛绝。
可她也知晓,王家在赵国着实根深蒂固,此等事情能够拉下水的人只有王时薇一个,想要将整个王家彻底赶出京城,恐怕还要徐徐图之。
赵瑾行冷冷说道:“出了这等事情,女官遴选便改日再选。”
他不再看跪在地上的王时薇,语气波澜不兴:“既是考核之中舞弊,本该由刑部按照赵国律法定罪——念王丞相为其求情,再者身为女子,便入宫内死牢之中看守。”
“此外,王家之人,一年之内不得再入官学!”
这一句话,就让听到这话的王丞相面色登时落了下来。
这可不只是折了王时薇这枚棋子这般简单了!
他们整个王家,都因此被迁怒,明年的春闱又该耽搁多少入朝为官的王家之人!
皇帝一声令下,便有宫人上前拉走瘫坐一团的王时薇。
因着先前女官遴选之事,王家之女王时薇苦心经营多年的好名声毁于一旦,更别提还因此牵连到了整个王家。
整整一年不得入官学。
也就意味着,王家中的子弟若想靠着荫蔽为官,至少还要再等上一整年。
可其他世家中的子弟却如同雨后春笋一般节节上升,王家中的人不能够占的官位,定然会被分出去。
此时若是有心之人仔细分析,便会发现,世家之中最有权势的王谢两家,此时已经因着不同事而被新帝厌弃。
但这对于其他世家来说,却是个好消息。
避暑山庄的书房里头,赵瑾行目光淡淡略过那张重新写过的入选名册,见到上头没有记忆中前世欺辱过李芷荷之人,便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挥了挥手,指着那名册道:“先送到碧桐书院里头给贵妃瞧瞧,然后再定下来。”
底下的宫人年纪尚小,听到这话也不由得眉开眼笑——现在宫里头谁人不喜欢去给贵妃娘娘送东西,哪怕是传个话人家都给上打赏的银钱。
更何况贵妃娘娘宫里头的宫人都和气,半分没有宠妃宫里头那种嚣张气焰,若是去的赶巧碰上人家正在用膳,那上好的吃食也毫不吝啬的就打赏了下来。
只是还不等那传话的宫人眉开眼笑的转过身,新帝又沉吟道:“告诉贵妃,这些人日后入宫都放在太后名下。”
若是有人再惹了祸,便尽数都推在‘病重’的谢太后身上。
可这些女官却要全权听命于李芷荷这个贵妃,毕竟太后‘病重’,作为代掌凤印的贵妃,教习女官什么的,算不得越俎代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