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为青林县倾注心血,在暴雨中坚持采样的蔚汐。
那个被调到第一排,发言快速且精准的蔚汐。
那个为完善方案奔波协调、彻夜通宵的蔚汐。
那个陪杨主任实地勘察,淋雨踏泥,最终力挽狂澜改变开发区态度的蔚汐。
她骨子里就不是被动的。
即便对方是周聿深,即便此刻如履薄冰,她也不该被动。
所以。
他一直在等的,正是此刻。
等她的酸楚和无奈。
等她的不得已与那份孤注一掷的担当。
蔚汐没看到他的情绪转变,继续解释着:“周书记,这件事匿名……是因为我不想越级汇报,上面的指令压下来,能做的选择……并不多。”
周聿深并未继续施压或者引导,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已知的答案。
他垂眸,翻动着那份她带来的文件。
钢笔在纸页上划过流畅的弧线,签下名字。
蔚汐悬着的心,像被一根极细的线吊着,不上不下。
“周书记……”她迟疑着开口。
周聿深抬眼望去,目光平静无波,“工作有工作中的规矩。”
不知道是不是蔚汐的错觉,总觉得……
他的语气并没有预想中的审视或苛责,反而有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周聿深的确看穿了她所有的挣扎和不得已,“上次座谈会,代表青林县来开会的是刘明远,你注意到了吗?”
蔚汐微微一怔:“是刘副县长。但……这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周聿深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那么你觉得,那份不允许调查的通知,是否只有刘明远一人知情一人决策?”
蔚汐的心猛地一沉。
她当然明白周聿深话里的深意。
周聿深的语气有种穿透迷雾的力量,他缓缓开口:
“所以,你的做法是对的。”
蔚汐怔在原地,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蕴含的沉重保护意味,让她一时失语。
“行了。”他将签好的文件推回桌面,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文件放这儿,你可以回去了。”
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之怒,没有追究。
仅仅一句“你的做法是对的”,就将一场可能颠覆她职业生涯的风暴消弭于无形。
“还有问题?”他问。
“……没有了。”蔚汐找回自己的声音,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谢谢周书记,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门口。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
“蔚汐。”
那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