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雨中,宛若在尸山血海内端坐了一位佛陀,既有令人心悸的恐怖,又有令人敬畏的神圣,气息复杂而矛盾。
苍烬缓缓睁开眼睛,原本的瞳孔变成了竖瞳,绿瞳中多了一抹血红,如同猛兽的眼睛,锐利而冰冷。
而她眼中的世界,也变成了另一个样子——现实中的一切都在迅速消退,高架桥、汽车、雨水,都变得模糊而透明,整个世界被无数扭曲的黑线缠绕,那些黑线在空中飘荡,像是亡魂的哀嚎。
她看到了无数亡魂,它们漂浮在空中,还勉强维持着人形,只是脸色惨白一片,没有五官,身体也会不自觉地发生变化,时而变得扭曲,时而变得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雷劫
苍烬踏着虚界里湿冷的空气往前两步,雨丝穿透她的身影,落在下方扭曲的黑线上,溅不起半点水花。
视线穿过漫天飘荡的无面亡魂,一辆燃烧着熊熊烈焰的跑车突兀地闯入视野——火舌如毒蛇般舔舐着车身,橙红色的火焰中,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驾驶座上挣扎,凄厉的哭嚎声穿透火焰,却像被无形的屏障阻隔,传不到半分至外界。
下一秒,火焰骤然熄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被烧成焦炭的车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状,露出银灰色的金属外壳,那是一款二十年前限量版的布加迪威龙,流线型的车身在虚界的灰暗背景下,依旧透着当年的奢华。
驾驶座上的女人也逐渐清晰,她与黎戈有着四五分相似,却比黎戈多了几分凌厉——酒红色的波浪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后,眉骨微扬,眼尾上挑,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哪怕坐在驾驶座上,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女强人气场,正是二十年前的吴雅。
可这份凌厉没能维持几秒,跑车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随后猛地翻滚起来!
车身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油箱破裂,汽油迅速蔓延,火舌再次窜起,瞬间将整辆车包裹。
吴雅在车内痛苦地挣扎,双手死死砸着车门,指节泛白,指甲断裂,鲜血顺着车门流下,可车门像被焊死一般纹丝不动。
她低头看向安全带,那根黑色的带子不知何时被卡住,越收越紧,勒得她胸腔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火焰爬上她的裙摆,灼烧着她的皮肤,剧痛让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可无论她怎么挣扎,都逃不出这炼狱般的牢笼。
最终,她的动作渐渐迟缓,眼中的光芒被绝望取代,在烈火中被活活烧成了灰烬。
这二十年来,她的亡魂一直被困在这场车祸的循环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着被烈火吞噬的痛苦,永远无法解脱。
当火焰再次熄灭,跑车恢复原状,吴雅刚要再次经历那撕心裂肺的灼烧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那只手带着淡淡的金光,无视了燃烧的车门,一把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紧接着,大手抓住安全带,稍一用力,便将那卡住的安全带硬生生扯断,苍烬俯身,将已经被吓得浑身僵硬的吴雅从车里拉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了虚界的地面上。
绝望的循环停止了。
吴雅惊魂未定地望着被火焰再次吞噬的跑车,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了救她的人身上,才渐渐回过神来。
眼前的女人有着一张堪称国色天香的脸,五官精致到挑不出一丝瑕疵,肌肤白皙如雪,却又透着淡淡的金光。
她的脸上布满了金红色的异纹,那些纹路像是活的一般,随着她的呼吸忽明忽暗,散发着莹莹的光泽,既神秘又威严。
“你是……”吴雅望着苍烬的脸,眼神有些恍惚,虚界的干扰让她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只能隐约感受到对方身上强大而温暖的气息。
“跟我走,我带你去见黎振海和黎戈。”苍烬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抬手取出那块千年阴沉木,木头上的寒气在接触到虚界空气的瞬间,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吴雅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她的身体化作一团淡蓝色的阴气,缓缓飘向阴沉木,被那块漆黑的木头稳稳地吸了进去,消失不见。
随着吴雅的亡魂被收入阴沉木,苍烬脸上的金红色异纹开始缓缓退散,从脸颊蔓延至脖颈,再到四肢,最后彻底消失在皮肤下。
虚界的一切也开始如潮水般迅速抽离,那些扭曲的黑线、无面的亡魂、燃烧的跑车,都在瞬间化为泡影。
现实世界重新在她的眼中浮现——灰蒙蒙的天空,淅淅沥沥的雨水,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还有站在伞下焦急地望着她的黎戈和黎振海。
而在黎戈和黎振海眼中,苍烬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一步。
只是她脸上的异纹一直在不断地向周边蔓延,又迅速消失,像是有生命般在她的皮肤上游走。
她的银发无风自动,在空中微微飘扬,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与周围的阴雨天气格格不入。
黎戈几次想上前,都被黎振海拦住了。
几分钟后,苍烬脸上的异纹彻底消失,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原本竖瞳中的血红褪去,恢复了往日的碧绿。
只是不等黎戈和黎振海松口气,天空中陡然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轰隆隆——”雷声仿佛就在头顶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原本只是阴雨的天空瞬间变得乌云密布,黑色的云层翻滚着,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一道道闪电在云层中穿梭,照亮了阴沉的天空,也照亮了黎振海和黎戈惊愕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