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舟舔去唇间?血沫,竟是?笑了笑,“忠叔。”
贺忠望着他,虎目含泪,指节扳紧了垛口青砖。
谢云舟不再看城头。
大雪纷扬而?下,恍惚间?,眼前乍然?浮现起那张温婉柔软的笑靥,秋水般的明眸盈盈望着他,颤声唤他:“保重!”
谢云舟微微抬起脸,眯眼眺向灵州的方?位,扬唇笑笑。
九娘,对?不住。
这回,怕是?要失信了。
原本答允你要回去的。
可城里是?他爹啊。
曾经在雪地里追上来,问他:“小兔崽子,就这么跑了,身上有带银钱么?”
爹爹。
谢云舟闭了闭眼,片刻,再睁开,扬声厉喝:“重整阵列,随我?——杀!”
眼见对?面已是?残阵,一时难以聚拢队形,铁鹞子的指挥狼旗一挥,马蹄滚滚如雷,数十重甲骑兵呼号着疾冲而?来。
谢云舟猛地勒马上前,反手?拉开长弓,瞄准马蹄连珠疾射,箭箭力贯马腿,无一虚发。
党项率先冲来的三将四?先锋尽数滚落马下,转眼便被?周军乱刀砍死。
如此一人一马挡在阵前,连发百余矢,指腹被?弓弦割破,鲜血不断涌出,顺着袖管不住淌落,染红一地落雪。
党项余下的先锋被?他气势所摄,一时踌躇着不敢再上前。
趁这个间?隙,谢云舟身后所剩的精锐骑兵已经重新排作尖字冲锋阵列,只?那阵势,却不是?面向防守薄弱的侧翼,而?是?直对?敌军的中军大纛!
贺忠终于意识到,他是?要做什么——
放弃撤军突围,倾全部之力,强行冲破铁鹞子的防线,直接杀向党项主将的中军,玉石俱焚,以命换命,为抚宁城中守军抢出一线喘息之机。
贺忠反应过来,只?觉整颗心都要被?戳碎了,拼命挣扎着嘶吼,“走啊!快走!别犯傻!鸣岐,听忠叔的话!鸣岐——”
谢云舟勒马而?立,分毫不为所动。
眼见他死志已坚,一旦陷入中军重围,便绝无生还之机,贺忠胸中炸开一股血气,不知从何?爆出力气,猛地挣脱两旁拦阻,抽刀怒吼:“尔等要眼睁睁看着同袍去死么?”
“小郡王早已被?冲破阵线,什么胡獠铁骑悍勇,也不过如此!阉人惧死,难道尔等也要任其误国?但凡还是?个儿郎,还有几分血性?,就给我?站出来!握紧手?里的刀,随我?杀孙宪,灭胡獠!”
守城的兵卒们?早已憋了满腔愤懑,此刻再看着城外苦战的援军,眼中的挣扎和动摇不过瞬息,纷纷攥紧兵刃逼向孙宪。
城头骚乱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