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暴风雪中,他的声音依然清晰有力:
“这世上真的有神吗?
“若真有,他为什么从不出现?
“神父,你自己都快饿死了,还想拯救别人?
“这个世界混乱、龌龊、肮脏,每天都在发生战争,每天都有无数人哀嚎着死去,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智者,愚者,善者,恶者,包括你和我,也迟早会毫无意义地死去。
“要是你的神允许这一切存在,那祂本就该被毁灭。
“我以往所遭受的一切都是神的惩罚吗?为什么?仅因为我反抗必死的命运吗?
“我的母亲做错了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
“告诉我,神父,请您告诉我——
“假如神对我不慈、不公,祂有无限辉光,却吝于分我一缕。那么,我宁可走进地狱,侍奉恶魔。”
他在雪地里踽踽独行。
几日几夜未曾进食进水,只是机械地、不停地往前走。
兴许下一步就会踏入冥界,谁知道呢?
母亲的身体逐渐腐坏,他也仿佛与之一同腐坏。
就在这时。
风雪中,一辆马车出现了。
八匹白马拉扯,胡桃木车身,漆金描纹,珍贵的玻璃嵌满四壁。
微晃的一盏灯光,使之在幽暗的雪中看上去像一团萤火。
风停了。
车门打开。
那人站在木阶之上,睨视着他。
克利戈仰头望去。
恍若看见一场幻美的梦境。
索兰那年不过二十出头。
单薄的身子裹着白狐裘,金发如初升的日光。
他在低垂的睫毛下向他轻轻一笑。
克利戈跪下。
不知第几次地说:
“好心的贵人——”
“我愿将我的身体跟灵魂卖给您,换一副金棺材安葬我的母亲。”
索兰不置可否,饶有趣致地问:“你叫什么?”
他俯首,“没有名字,您若买下我,便由您取名。”
于是,索兰把他带回去。
将原本给自己准备的棺材赠予他,以公主之礼为他的母亲举办葬礼。
他被洗净、治伤。
被安排学习文字和武技。
他成了一个有主人的小忠仆。
对主人的命令,无所不往,从不懈怠。
不久后的一堂剑术课上,索兰前来观摩。
当他练习劈砍时。
索兰走来,站在他身后,指尖点在他的肩头,像在抚擦、欣赏一柄不可多得的宝剑,沿着肌线,缓缓滑至到手腕。
他嗅到主人身上温柔的体香。
“这么小的年纪,肌肉倒已锻炼得像甲胄似的。”
“真不错,天生的战士。”
“你的名字我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