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方才用铁锹挖土时耗尽了力气,袁淅此刻在风雨中抖得厉害,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雨水与冷汗混作一处,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袁淅想去问王半仙接下来该怎么办时,回过头哪还有王半仙的影子。
对方早已消失在雨幕中,袁淅后知后觉。
——他被骗了!
外公的棺材还摆在身后,自己面前又是森然白骨,又是诡异陶罐的……
二十出头的袁淅面对这种突然状况,彻底没了主意。
他年龄不大,胆子也比较小。
亲人离世。
仅剩的钱又被骗子给骗了。
不光让他掘了亡者的坟墓,打扰人家的清净。
又让本该入土为安的外公,遭这样的意外迟迟不得安宁。
这一件接一件的事,终于压垮了强撑几日的他,情绪决堤,忍不住躲在雨里无声恸哭。
他压力很大,心里也很难受的很,单薄的肩膀如同风中抖动的残叶。
他吸了吸鼻子,便听见一声轻笑擦过耳畔。
“嗤——”
袁淅猛地抬头,转身去看在场的其他人,每个人都面色铁青,哪里像是能笑出来的?
是幻听吗?
袁淅没来得及细想。
当务之急应该是重新给外公找一个安葬之地。
邻居爷爷今天也来了,他拄着拐杖开口,“我家那有块地,是个吉穴,就让你外公葬在那吧。”
老人顿了顿,浑浊的眼里泛起水光,“我年龄大了,街坊邻居就剩我一个,孩子们不放心,打算把我接去城里,那块地将来也是荒废着。”
袁淅点了点头,至于眼前的人骨跟陶罐,他拿着铲子,小心翼翼重新将其掩埋。
袁淅动作很轻,他发现那罐身上有道裂缝,谈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给铲土时用铁锹弄的。
帮忙抬棺的杀猪匠提醒他,“记得给人上香,好好道个歉。”
袁淅便依着他们的话,认认真真烧了纸钱,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额前沾满杂草跟泥土,“段爷,小辈无意冒犯,对不起对不起……”
他上了香,烧了纸钱。
说来也奇怪,送葬队伍刚离开山坡,原本的暴雨便停了。
远处传来鸟鸣声,烈日炙烤着干燥的山路,旁边的树枝上草木没有一点雨水,仿佛刚才的暴雨是一场幻觉。
——真是见鬼了!
有人骂骂咧咧,对着地上未湿的尘土吐了几口唾沫。
直到葬礼完全结束。
袁淅回到家时,天色已暗。
最近几天他忙得没有喘气工夫,精神一直处在高度紧绷的状态,如今终于静下来可以休息了,心里却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