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从前在小岭村,也有过这样的雨天。
那时他伤势未愈,姜柔总是把伞大部分都给他,自己淋得一身湿。
他当时还觉得她有些蠢笨,一把伞而已,何必如此,两人都淋湿一点,岂不更公平。
他从未想过,原来将伞倾向一个人,是这样一种无声的姿态。
一种……他从未为她做过的姿态。
强烈的嫉妒和悔意的情绪,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跟在他们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看着他们走进一家小食铺,江言卿没有看单子,就自然而然地对店家说:“一碟桂花鱼酥,一碗阳春面,面里不要葱。”
季珏的脚步又是一顿。
鱼酥……他记得她似乎是喜欢吃甜的,但具体喜欢哪一种,他从未问过。
面里不要葱……
他更是不知。
这些他从未放在心上的细枝末节,江言卿却了如指掌。
他又看着他们走进菜市。
江南的菜市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江言卿陪着姜柔在一个菌子摊前停下,姜柔似乎在挑选做汤的蘑菇。
江言卿便蹲下身,拿起两朵,仔细地帮她比较着:“这家的虽大,但伞盖薄,香味不足。那边的看着小,但肉质更厚实,你看这菌褶,很密,煲汤味道才好。”
姜柔听着,认真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样的场景,寻常得就像一对最普通的夫妻。
可就是这寻常,刺得季珏双目生疼。
他这位东宫太子,能给她泼天的富贵,能给她至高的后位,却给不了她这样一蔬一饭的寻常和用心。
他甚至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样的蘑菇。
季珏再也看不下去,他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不死心,发了疯似的骑马连夜赶去了小岭村。
那个他们曾经的家,就在村口。
他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还在,屋子也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可……什么都没有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所有属于姜柔的生活痕迹——
她亲手做的绣品,窗台上她养的花,妆台上她用惯了的那把黄杨木梳,甚至连厨房里那个她嫌有些豁口却一直没舍得扔的土陶碗……
全都不见了。
屋子被处理得干干净净,仿佛她从未在那里生活过
季珏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把他送的东西都赏了下人。
她把他亲手做的琉璃簪摔得粉碎。
她把他和她所有共同生活过的痕迹,全都抹得一干二净。
季珏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
姜柔是在用最决绝的行动告诉他:他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