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家顿了一秒,问他要不要吃苹果,“洗过,就不削皮了。”
褚啸臣接过去,慢慢的咬。
他手背上的针孔密密麻麻,有一片青黄紫色,何小家咀嚼的声音停了。
“别担心,这不是什么难解决的事,”褚啸臣安慰道。
“你怎么解决?你都被监管了!你会不会坐牢啊……”何小家发泄完,沮丧地瘫软在椅子上叹气,“都是我,没有看好就签字,谁知道他们会这样……”
“不是你的问题,”褚啸臣摇头,“即便没有这次,他们也会有别的花招。远昌的现金流要用在拆迁,一下没有那么多平账,但这一年张恩诺帮我赚了很多钱,影视行业回流很快。”
“这是敲诈勒索,这是在欺负人!他们现在这样,违法集资可轻可重,随时可能让你进监狱……“何小家觉得这人真不可理喻,“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种阴阳合同绝对是无效的,我们现在去报警!”
褚啸臣摇头,“你这样出来,小白谁来照顾,你不需要巡田么?”
“你转移话题的手段真的很幼稚。”
褚啸臣嗯了一声。
“我现在好好跟你讲话,”何小家说,“你最好趁我有耐心的时候给我讲清楚,你为什么不反击?”
“最开始只是……”褚啸臣咽了一下,“只是怕你想起来。”
何小家的表情不自然了一瞬,就很快恢复,“后来呢?我都想起来了,我们也离婚了,一笔甩到你身上的烂债,你不用再这么无私奉献。”
“我不知道,其实没有什么意义,我只是想做,就这样做了。”
何小家皱眉,“……什么意思。”
褚啸臣的眼神平静,任谁读到其中都是古井无波,他同何小家讲话,一起啃着没有削皮的苹果。
“如果用这个方法,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的关系。”
“哥,那样的话,你就要一直留在我身边了。”
褚啸臣的诊断单
褚啸臣这场和何小家的婚姻,是他编制的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只要一点风吹都会摇摇欲坠,他都知道的。
在沈昭坠崖之后,沈家终于抓住褚啸臣的把柄,他们动不了他,却能用这个“佣人儿子”的命要挟。
因此,褚啸臣把他藏回了老宅。
等到一切结束,他想,他们就能像以前一样生活在一起。
可哥突然变了,他不再睡在他们的玩具房,而回到了小时候睡的保姆间,每次回家都是无休止的争吵,哥总是说很多难听的话,说他不喜欢他,要他不要一错再错,要他放他离开。
可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哥都会捂住心口,眼睛赤红地用力喘气。
“我长大了,我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褚啸臣原来你长大了啊,竟然这样会狠心。你还会长大,我已经看不见你了。”
褚啸臣朝他走近,他却一步步倒退,靠在角落,神情是褚啸臣看不懂的悲伤,“我从来都不认识你,我原来从来没有真的看清过你。”
褚啸臣看着这样的何小家,他不能理解这一切,更让他不能理解的是,明明他的心脏缺损在童年已经治愈,现在却突然隐隐作痛。
他问,为什么?沈昭已经走了,我们可以结婚。
“结婚……你根本就不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褚啸臣,从最开始我就错了,其实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们只是青春期的冲动,满足你从小没有能满足的口欲。”
“褚啸臣,我在你的人生里扮演过父亲、母亲、朋友、下人、暗恋者、居心叵测者,但其中并没有恋人或者爱人,他们另有其人。”
“我的爱人,恋人,丈夫,共度一生的人,也将另有其人。”
褚啸臣心中涌出一种类似悲伤的情绪,他突然不明白何小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们明明应该很好地生活,天曜华府的烤箱,何小家都没有用过……没有何小家的话,他的家又在哪里。
他们怎么可以分开。
直到何小家开始精神恍惚地缩在铁链束缚的床脚,褚啸臣才知道,他早就和他的父母一样,做了他人生中最大的错事。
从敬慈出院之后,何小家对褚啸臣的态度会经常反复,他常常会停住手上的事情看着窗外发呆,即便锅里还熬着草莓。
但那些糊掉的苦甜的果酱,褚啸臣全部都吃光了。
出院之后,褚啸臣很快跟何小家举办了婚礼,虽然他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用,但按照哥的说法,这样会让他觉得很有“保证”。
世俗的婚姻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门好卖的生意,但褚啸臣依旧认真地准备了需要的文件。
医生多于宾客,打扰多于祝福,他选了知味轩的菜,哥坐在一边,抱着褚啸臣给他买的奶黄色的保温杯。
何小家的脑子记得不是很清楚,问了他两次,好多人,今天是什么日子。
“婚礼。”
“谁的?”
“我们的,”褚啸臣把每个音节都拉得很慢,确保何小家能够完全听清,你和我。
哥思考了十几秒,嘴巴张成一个小鸡蛋卧倒那样,“天啊,少爷,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哥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褚啸臣低下头吻他,为他戴上戒指。
他们结婚之后,何小家不再总是心不在焉,医生说新的生活会带来新的注意力,新的激情,新的烦恼,是覆盖一切最好的手段。
何小家慢慢开始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妻子,要照顾褚啸臣,也照顾他身边的所有人。前几天,还提出要见黄文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