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友情
夫子明显感觉到今日晨读,学子们各个都有些心不在焉。诵读的声音稀稀拉拉,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白乐曦身上。
再看白乐曦,一改平日只要晨读就要打瞌睡的懒散,似乎是感受到同窗们那一道道似利剑一般的探究目光,把后背绷得紧紧的。
一向跟他交好的金灿一脸愠怒,时不时偷偷瞥他一眼。
夫子摸了一把长须:这是发生了何事?
姜鹤临放下书本,趴在了桌子上。他似乎再也撑不住了,吃力地举起手来。夫子看见了,示意大家安静,走过来。
“姜鹤临,何事?”
姜鹤临抬起头来,只见他脸白如纸,额头上挂着汗珠:“夫子”
“哎呀,你这是怎么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姜鹤临气若游丝:“夫子,我吃坏肚子了,有些不舒服”
“那你赶紧去吧赶紧去。”
“谢多谢夫子。”姜鹤临收拾好书本,不忘恭敬行礼,弓着身子急匆匆离开。
夫子目送他离开,用戒尺敲了敲桌子:“看什么看什么,都把眼睛盯书本上瞧瞧你们这一个个的眉眼耷拉,晚上不睡,白天不起。都上点心,今天这篇文不会背不准去吃饭。”
学生们被他这么一骂,也都挺起了背,稀稀拉拉的诵读声又响起来了。
晨读结束,夫子离开,白乐曦终于松了口气,挺直的背也松懈下来。他正要跟金灿说话,一扭头就看见金灿那铁青着的一张脸。
“元宝?”
金灿不予理会,看也不看他,手脚麻利收拾好书本,急匆匆离开了。四周的人用不友善的目光看着他,白乐曦有些难堪,默默收拾好书本低头离开了。
饭堂里,裴谨看到了金灿。他气呼呼吃着早饭,不见他身边有白乐曦,倒是薛桓那几个人坐在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笑。
裴谨环视四周,确定白乐曦并没有来。他略微思索,从排队领早餐的队伍中走了出来。
他并不确定白乐曦会去哪,想着他可能心情不佳回舍间去了,就往舍间的方向走。在经过小石潭不远处的回廊,远远看见白乐曦蹲在水边。他捡了根枯树枝,逗着溪水里的红黄相间的几条胖锦鲤玩耍。
三年前,他也就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而已。大人做的事,他能知道什么呢?难道就要一直背负着这样沉重的身世,遭人戳脊梁骨吗?
他的难堪被众人看在眼里,可此时又这般没心没肺。
裴谨都有些犹豫了:要不要上前安慰他几句呢?
视线中,陆如松从别的地方走过来到白乐曦的身边。裴谨刚要迈出去的步伐,收了回来。
白乐曦看见院长来了,赶忙扔掉手里的枯枝,背着手站好。院长笑眯眯跟他说了几句话,白乐曦低头回应着。离得太远,裴谨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然后,白乐曦就跟着陆院长离开了小石潭。
在书斋里,白乐曦将一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陆如松。
陆如松听罢,摸着胡子示意白乐曦坐下:“乐曦啊,其实在知晓你的身份之前,各位夫子就都惊讶你的小小年纪,却有着丰富的阅历。书院录取你只因如此,并不是所谓的皇亲身份。而且你从未提及此事,也不以此压人,足见你品行端方,是个谦逊的良才。”
白乐曦被夸得有些害羞。
陆如松用温和的语气问:“你自己是怎么看待此事呢?”
“我”白乐曦摇头,“我不是什么皇亲国戚。我来到此,只想在这里安安静静读书受教。”
“如此,你更要树立信念。旁人的说法看法绝不能成为阻挡你前进的绊脚石,你要学会与世俗的审视误解自在相处。”院长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乐曦啊,你要谨记,相对家国存亡来说,个人的一时荣辱失意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和众位师长从千百人中选出你,是为了助你一臂之力,你万不可辜负我们啊。”
白乐曦眼眶红红,提衣跪下行了大礼:“学生自知粗鄙笨拙,顽劣莽撞,恳请院长及诸位师长们严加管教!”
陆如松将他拉起来,宠爱地捏了捏他的臂膀:“好了,快去吃饭吧,饭堂可快要关门了。”
“我这就去。”白乐曦一扫阴霾,开开心心拱手告辞。
经过了院长的一番开导,白乐曦已经不再为此事困扰了。纵使途经之处旁人依旧给予白眼,他也做到了昂首挺胸,泰然自若。
刚走到饭堂门口,就跟出来的金灿迎面撞上。金灿看见是他,哼了一声,大步就走。
“元宝?元宝——”白乐曦立刻追了上去。
越叫他走得越快,白乐曦小跑着追上来:“元宝!”看他不理,他忽然大着嗓门喊了一声,“金灿!”
金灿驻足,白乐曦叉着腰气喘吁吁,拉着他走到一处回廊。
“你”金灿刚要说话。
白乐曦抬手打断:“你先别说,听我说。”他对着金灿行礼,“金公子,我错了,我道歉。”
没想到他这么郑重其事地给自己道歉,金灿这火气立刻泄去了一半。
白乐曦直起身子来:“你该不是不想再跟我做朋友了吧?”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金灿问,“你的父母,还有宫里是真的吗?”
白乐曦点头:“都是真的。”
金灿又生气了:“白乐曦,你为什么要瞒着我?我可是一早就把我的事情跟你说得清清楚楚,连我五岁时候因为贪吃摔进糖霜里的事情都告诉你了。”金灿翻白眼,“你呢?你有没有把我当兄弟?”
白乐曦伸手给他顺气:“别生气啊我我这不是害,我这身世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而且承蒙不弃能跟你结交,我这都算是高攀你了。我也怕你知道了之后,便不再于我往来了。”
金灿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金灿与人结交从不看家世,只看脾性是否相投。我认定你是可相交之人,我就不会管你是贫穷还是富贵,又或是咳咳,什么罪臣之后的你把我看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