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绫柔披着素色斗篷,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楚晞,眼中情绪复杂。
“收手吧,”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趁现在……还来得及逃走。”
楚晞停下脚步,挑眉看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逃走?柔儿觉得,本王该逃去哪儿?”
“去哪儿都好!”夜绫柔上前一步,压低声急切道,“各州援军已在路上,临潼又围攻不下,你困守长安已是孤注一掷。现在收手,或许还能……”
“或许还能怎样?”楚晞打断她,忽然伸手,抚上她的脸颊。那动作很轻柔,像在触碰珍爱的宝物,可他的眼神却冰冷刺骨,“留一条命,苟延残喘?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楚怀黎追得满天下逃窜?”
夜绫柔浑身一颤。
楚晞的拇指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柔儿,你看不明白吗?”他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从本王决定反叛开始,从本王杀了第一个不肯屈服的硬骨头起……这条路,就回不了头了。”
他退开些许,看着她的眼睛:“如今长安城里,想杀本王的人,比想效忠本王的还多。城外,楚怀黎的援军虎视眈眈。你让本王逃?逃出去,死得更快。”
夜绫柔的嘴唇颤抖着:“可你继续这样戕害无辜……只会让更多人恨你,让那些还在观望的臣子彻底倒向临潼!”
“那就让他们倒。”楚晞松开手,笑容里透出疯狂的快意,“本王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本王的刀快。”他转身,朝地牢外走去,声音在甬道里回荡,“既然已经满身杀孽,那再多染一些,又何妨?”
夜绫柔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浑身冰冷。
“放了他们,我愿意用我的命去交换”
夜绫柔的声音在幽暗甬道里响起,并不响亮,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让楚晞即将离去的脚步倏然顿住。
他缓缓转身,玄色衣摆划过一个微小的弧度,那双含着戏谑的桃花眼,此刻清晰地映着跳动的火光和她苍白却坚决的脸。
“哦?”他挑眉,嘴角习惯性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走回她面前,低头凝视,“柔儿要用自己的命,换这些人的命?”他轻笑出声,仿佛听到极有趣的事,“可我要柔儿的命……有什么用呢?”
他伸手,指尖再次抚上她的脸颊,这一次动作更慢,带着审视和某种危险的探究:“除非……柔儿有别的,对本王来说更有价值的东西,值得本王交换?”
夜绫柔抬眸,直直迎上他的目光。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多,她辨不分明,也无心去辨。她只是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抬手,颤抖着解开领口第一颗盘扣。
细腻的指尖因冰冷和恐惧而泛白,动作却很稳。素色斗篷的系带松开,露出下面同样素白单薄的寝衣领口,和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
楚晞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几乎是同一时刻,一把握住了她继续动作的手腕。力道不小,捏得她腕骨生疼。
“柔儿,”他声音低沉下来,褪去了所有漫不经心,显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做什么?”
“我知道。”夜绫柔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目光没有躲闪,“我知你想要什么。楚晞,放过那些无辜的人,他们不该受此牵连,不该这样死去。”
她眼中有泪光浮动,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只是定定看着他:“放了他们,我……给你。”
楚晞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又松开。他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甬道里的火把噼啪作响,久到身后亲卫和管事太监都屏住了呼吸,垂首不敢多看。
忽然,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起初很轻,继而变得愉悦,甚至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满足和畅快。他松开她的手腕,在她错愕的目光中,猛地俯身,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肩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夜绫柔惊呼一声,下意识攀住他的脖颈。
楚晞抱着她,转身朝地牢外走去,脚步轻快,头也不回地对身后吩咐:“听见了?王妃求情,本王允了。留那些人的贱命,继续关着。不过……”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残忍的轻松,“若再有不轨,或有人试图劫狱,格杀勿论。”
“是!”管事太监连忙躬身应下。
夜绫柔被他抱在怀中,鼻尖全是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混杂着一丝来自地牢的阴冷铁锈味。她身体僵硬,心跳如擂鼓,不知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还是因为自己刚刚做出的决定。
走出阴森的地牢,夏夜微凉的风拂面而来,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气息,冲淡了身后的血腥与绝望。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楚晞低头看她,月光下她睫毛轻颤,脸色依旧苍白,却有种惊心动魄的温柔美感。他抱着她,径直走向寝殿。
“柔儿,”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温柔了许多,“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夜绫柔将脸微微侧开,避过他灼热的呼吸,半晌,才轻声道:“方才在诏狱,我说的……是真的。”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既然你……留了他们一命,我便……兑现诺言。”
“我……不后悔。”最后几个字,轻如蚊蚋,带着细微的颤音。
楚晞脚步微顿,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双桃花眼中翻涌着得偿所愿的炽热。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寝殿内灯火通明,熏香暖融,与方才诏狱的阴森地狱判若两个世界。楚晞将她轻轻放在宽大柔软的床榻上,锦被丝滑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