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尚有余力,若实在无能为力,她亦不会勉强自己。
“有些处理不了的事情,你可以找小昀,他好歹挂着个镇长的名头不是?”杜老夫人看出她似乎理解错了,拉着她的手道:“你先前说的想要保护女子和稚童,我觉得很好。你作为镇长夫人,做这些事情,不仅能帮别人,还能给小昀博些好名声。我是支持你的,年轻人就是要敢想敢做。”
唐绪抬起头,有些错愕,“母亲,你不……觉得我痴人说梦吗?”
杜老夫人慈和的笑了,“为什么要这么说?人之初,性本善。你这又不是做什么坏事,虽然我觉得有些异想天开,但做人做事,无愧于心就好。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唐绪点了点头,接着脸色古怪道:“可是母亲,你不是信道吗?”
杜老夫人一脸这都被你发现了的神情,“道讲究贵生重生,不管是什么人,贫富贵贱,人命就应该得到尊重和珍惜。这刚出世的孩子也是一条生命,若能救下,便救下吧。你如今也是这家里的人,留个人住几天不用特意来跟我请示的。”
“那不成,我们都是一家人,多了个生人当然得问问。”唐绪笑着抱住杜老夫人的胳膊撒娇。
这话听了人心里舒坦,杜老夫人没女儿,所以对半夏也格外喜欢。谁能拒绝甜甜娇娇的小女儿呢?“好了,人等着你呢,去忙吧。我还说把中馈交给你我偷个懒,你这一天天没个空闲的时候。”
“母亲还年轻呢,怎么就想着偷懒了,我可不行,我还小呢。”唐绪故意撒娇道。
“你啊,”杜老夫人看着她这浑说耍赖的乐了起来。
江秋暂时住下了,不过她一直不太安心,总觉得有人要偷孩子,如惊弓之鸟。
晚间杜昀回来,唐绪跟他提起这个事,随后感叹道:“世人重男轻女,像是忘了他们都是从女人肚子里出来的。”
杜昀点头道:“女子在外行事多有不便,体格力量皆不如男子。而且,你纵眼一观,身居高位者皆为男子,他们自然会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
“这也是事实,天生的力量差距。或许力量输给男子,但脑子又不输。”唐绪撇撇嘴。
杜昀好笑的戳了下她鼓起的脸颊,“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你可知圣人之言,世人奉为圭臬。”
“你说的是,儒家思想?”
“儒学讲究礼治和秩序,更看重男子,而对于女子,她们只被要求贤良淑德,在家里侍奉丈夫和家庭。读书人从小经历这种教导,他们又多居高位,久而久之这种情况日益严重。”
那你为何与众不同?
唐绪想着,问了出来。
“我曾经也是,但我父母信道。修道之人更讲究道法自然,阴阳平衡。生灵万物,都应该被珍重。我有一段时间非常困惑,一面是圣人之言,一面是父母教导。两方相悖,是老师发现了我的困境,并……”杜昀顿了顿,似乎在想应该怎么形容,“骂醒了我。”
唐绪不语,等他的下文。
杜昀想到当初的对话忍不住笑了,“老师问我,我为什么要长一个头?难道只是为了显得更高吗?不管是谁之言,我就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那位先生,还真是言辞犀利啊。唐绪噗嗤一笑,“没想到先生竟是如此风趣之人。”
“你也该叫老师才对。”杜昀纠正她,“老师年轻时曾被许多人唾弃,说他数典忘祖,甚至还因为下过大狱。但当时有一位颇具盛名的大儒,反而为他说了话。说这世间不该只有一家之言,他还想将老师收到门下。可老师拒绝了,说话不投机。老师曾多次因为言辞……太过激烈而下狱。”
嗯,是个牛人。就不知是怎么个激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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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歪了,两人说回正题。其实这种见到女婴直接掐死溺死的人并不少见,每个村子,甚至镇上都有。
杜昀说起前两天遇到的一件事,倒夜香的老汉在粪桶里发现了一个死去的女婴。而且,不是死去后才丢进去的。吓了一大跳,把粪桶都打翻了。这大热天,那个味儿,几条街都能闻到。
烧了草木灰打扫冲刷了大半天,才勉强淡了些,但那附近住着人还是苦不堪言,整天想吐。做生意的就更难了,几乎没人愿意打那儿过。
唐绪听得眉头直皱,这是根本没当那孩子是人了。
杜昀叹息道:“这种事情太多了,身体好的,一家生上七八个。养又养不起,好点的送人或者丢到道观寺庙大街上,坏点的直接丢进山里河里恭桶里乱葬岗。不仅仅是女孩,有的男孩也会被遗弃。”
唐绪越听越难受,丢到道观这些地方还能有个活路,丢到山里不就只能喂野猪了?活生生饿死或是被咬死都太残忍了!最过分就是丢进恭桶里!都来不及看这世界,就带着一身脏污而去。
她怒道:“就没有办法吗?不许他们丢!丢孩子的应该按照遗弃罪杀人罪抓起来!”
杜昀摇头,“他们养不起,这种事民不举官不究,很难统一管理。”
唐绪声音都控制不住的大了起来,“养不起就别生,生下来把孩子弄死!孩子做错了什么!”
“别生气。”杜昀将她抱进怀里,轻轻拍她的背,“明日我让人把她送回去,再找人跟村长说一说。”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唐绪有些难受,她仅是想一想那些死在恭桶里,死在野兽嘴里,死于溺水的孩子,就觉得揪心。
“我让人到各个村里通知,不许再杀死婴孩,否则就抓起来服劳役。”杜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