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别拘束。”涂长岳已经进了门,往楼上走去,顺手打开了各处的灯。
灯光亮了起来,这清冷的工作室,似乎也从伦敦的阴沉中苏醒了过来。
别鸿远站在楼下又踌躇了一阵,不过这一次,他不再害怕和恐惧了,看见涂长岳上了楼,他也马上小跑了两步,跑进了那间熟悉又有点陌的工作室里。
“打扰了。”他站在门口呢喃了一声。
涂长岳已经将自己的外套大衣和围巾都摘了下来,随手放在一张椅子上,又道:“除了工作台,大衣放在椅子上就行。”说着,又将手里提着的航空箱也放了下来。
能不能带猫来,也是别鸿远提议的,当然,涂长岳不会不答应。
小门打开了,墨山有些警惕地从里面钻了出来。故地重游,它的心情与之前也大不相同了。
看着小猫在工作室里钻来钻去的探索起来,别鸿远也终于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他一边打量着工作室里的每个细节,一边又注意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忍不住问道:“蕾妮今天没来?”
他们早上先去了买手店签约,别鸿远后续又同对方交涉了不少相关事项,等事情都办完吃过午饭回来,也已经下午了。
工作室的上班时间虽然相对自由一些,但往常这个时候,也早应该在这里了。
涂长岳显然知道内幕,他随意道:“她这两天代替我去参加一个收藏家的展览会了,也当是给她放假了。”
别鸿远从未听过他说过这个内容,不过看涂长岳没去,便多少知道或许他不喜欢展览会的环境,便也没有细问什么,只是了然了一声,干脆转换话题,道:“涂先这里,只有蕾妮一个助手吗?”
于别鸿远的认知来说,涂长岳工作室里的人员似乎有点少了。
对于这个问题,涂长岳似乎并不太在意,但也不免有些无奈,道:“毕竟,修复传统书画,不仅是个技术活,还要有耐性。”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玩味地看着别鸿远,道:“对了,我记得你之前说,好像了解过一些书画修复的知识?”
涂长岳的记性倒是好,别鸿远一听顿时又羞涩起来,舔了舔嘴唇,有点不好意思班门弄斧,道:“是看过一点纪录片……我们学设计的,也通常要了解很多方面的。”只有涉猎广泛,打开视野,才能诞更多有趣的思路。
涂长岳并不意外,却似乎已经明了了别鸿远来这里的目的,道:“所以你想来我这里,也是想了解一下书画修复的专业知识?”
被点明了心思,别鸿远更加不好意思起来,他红了耳根,却还是点了点头,又有些难为情,忙求证似的询问道:“是不是有点打扰?”
“不,没有的事。”涂长岳爽快起来,他甚至忍不住嘴角的笑意,邀请别鸿远往他的工作台来,道:“你来的正巧,这里正好有东西需要修。”
别鸿远对这样的邀请自然心花怒放,可他又担心自己会不小心,因此谨慎地走上前去。
长长的不锈钢工作台里,现在只有张财神像躺在里面。
“这是许老板拜托我修复一下的财神像”,涂长岳很是清楚,又道:“说起来你应该也见过,墨山就是在那边抓到的。”
不用涂长岳说,别鸿远也自然见过这张像。而墨山似乎也听到了对它的呼唤,小猫跑了过来,蹲在工作台下伸着脖子看,可惜什么都没看到。
熟悉的画像勾起别鸿远的记忆,他怀念地看了看财神,又看了看地上的小猫,也不知是不是当时向财神许的愿望成功了,又道:“我记得看纪录片里说,修复传统书画有四个步骤。”
涂长岳已经从旁边的水槽里面打了水回来将排刷沾湿,对别鸿远的了解点了点头,道:“标准步骤是这样的,不过也要看画的不同状况。比如这张画,许老板只是将它挂在商店的最里面,保存状况相对比较完好,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污渍和破损,那么与其说是修复,不如说是修缮。”
说着,他已经用排刷,向财神像上洒了一层薄薄的水。
虽然知道书画修复离不开水的浸润,但第一次亲眼看着修复过程的别鸿远,却难免还是有些紧张起来。不过这对于涂长岳来说,已是轻车熟路。他平稳又轻缓地将这张财神像又水洗了一遍,随后吸干画面上的水分,将它正面朝下地转移到了桌子上。
别鸿远认真在旁边看着,安静地没有打扰涂长岳的动作,只是他的眼神中似乎有些跃跃欲试。涂长岳虽然在工作,却似乎也注意到了别鸿远的心思。他将工具都准备好,却将一把镊子递到了别鸿远的面前。
别鸿远一时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倒是涂长岳笑起来,道:“不想上手试试?”
别鸿远意识到自己的心思被对方发现了,他顿时觉得脸上有点烧起来,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道:“不……不是,我不是专业的,我……我怕把画弄坏了。”
涂长岳倒是并不在意他这个外行会不会失手,反而轻松道:“这张画的状况我知道,而且有我在这里看着,你可以放心大胆的来尝试。”
别鸿远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听涂长岳又准许了,他自然高兴地接过了镊子,又被涂长岳示意坐在了画的面前。
“书画修复有四个步骤,洗揭补全,我想你也听说过。刚刚这幅画已经被清洗干净,那么现在要进行的,就是修复中最关键的步骤——揭命纸。”
别鸿远从纪录片中多少对这些都有了解,一听到涂长岳这么说,他顿时有些紧张起来,忙道:“我知道,纪录片里说,书画性命全在于揭,要把命纸和画心分开。”这是一个极需要耐心和观察力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