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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是5735吗?!”我一阵反胃,嘴里瞬间冒出浓重的铁锈气味。

“黎叶在上面!”

一个人,要以什么样的方式才会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答案是,飞机呈笔直状态高速向大地俯冲,整个下坠过程中连改平攀升的迹象都没有,人在高速坠落时会因失重陷入昏迷,没有任何挣扎,在飞机猛烈撞击地面产的爆炸和冲击波的作用下被分解,甚至气化,然后彻底隐入尘埃,与这个世界永久地告别。

我已经记不清我是以怎样的心情抵达飞机失事的那片土地。

飞机坠落,爆炸引发了山火,晚上又下起了大雨。三月的雨里,我冷到几乎直不起腰,被拦在警戒线外,凝望着黑黢黢的、面目全非的山林。

我在心里把能求的神明都哀求了一遍,哀求祂们能不能可怜可怜我——给我一点希望吧,把我的黎叶还给我吧。

黎川从玉京赶到失事现场,冰冷的雨落了他满身,打湿了他的脸,历来笑容满面的他,那一刻,一张疲惫的脸上,只有痛苦和彷徨。

他在一众哭泣的遇难者家属中找到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的黄土而来,然后用尽全力把我抱进怀里。

就像母亲离开的那天一样。

“小昂,别哭。”

那里面有他的儿子,他却在见到我的时候先让我别哭。

“小昂,别哭。”

这是那个晚上,他一直在我耳边重复的话。

我们挤在家属安置区,盯着电视上一条又一条更新的新闻,被希望高高抛起,又在失望中重重跌落。不断有遇难者的遗物被发现,不断有零星的遗体碎片被发现,不断有家属哭到昏厥。我和黎川静立在电视机前,彼此都不敢说话,怕一开口两个人就会同时哭出声。

漫长的搜救过程,像一列冰冷的列车,载着还活着的人摇摇晃晃向前,直到抵达“无人还”的终点。

在一声又一声悲怆的呜咽声中,一切走向尘埃落定。

如果说我可怜,黎川又何尝不可怜。

他的一,先是早年丧妻,又经历中年丧子,在梧州的那一个星期,我亲眼目睹他的头发一点点变白。整夜整夜睡不着,一个人在酒店的楼下抽烟,佝偻的背影如同被雷点击中折断的树。烟头和烟灰堆在脚边,像他的灵魂急速燃烧后剥落的灰烬。

可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当着我的面流过眼泪。

我也不敢睡,因为一闭上眼睛都是黎叶。

搜救接近尾声了,民航局和航空公司将进行意外赔偿,我们不要那些钱,只想要黎叶回来。我们知道这个诉求堪比胡搅蛮缠,可我们别无他法。

初春的夜晚温度低到渗入骨髓。我和黎川坐在酒店楼下的花坛边,我说:“黎叔,可以给我一支烟吗?”

他把烟盒和打火机递到我手里的时候,手一直在颤抖。

我第一次抽烟,被苦涩的烟味呛到满脸泪水,然后压抑着哽咽,一口接着一口。

我呜咽着问他:“黎叔,黎叶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面对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黎川很久没有回应。

某一刻,他抬起头看了眼漆黑的夜空,才说:“黎叶的名字是他妈妈取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她希望黎叶从微尘处看见世界,黎叶做到了,最后……也变成一粒微尘了。”

“小昂,死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只是早走和晚走的区别,黎叶不会回来了,但他一直都在,就像他妈妈一样,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每一棵植物的身体里。”

黎川在克制着自己,最大限度地安慰我,即使我们都知道这是骗人的文字游戏。

黎叶一热爱植物,热爱自然,热爱命,甚至老天爷连他的命,都安排终结在梧州的那片不知名的山林里。可笑的是,尸骨全无,他都没有办法顺着土壤融进植物的身体。一个人,竟然真的凭空消失了。

无声无息。

连一句简单的道别也没有。

找不到遗体,我从失事现场带回一抔黄土。长时间没有洗澡洗头换衣服,我像一桶泔水般坐在出租屋里,抱着用可乐罐装着黄土,在被暖气烘得闷热的房间,像是回到了十八岁冬至,在哈市的那个深夜。

我正在变成一座绝望的冰川。

出租屋还保留着黎叶走前的模样。植物角的花草不知到它们的父亲已经走了,花还开,叶子还是绿色。黎叶看了一半的《众神的植物》摊在我的书桌上,旁边挨着一本《莎士比亚植物诗》。他常穿的黑色风衣搭在沙发背上,领口有我绣的两朵歪歪扭扭的淡黄色鸡蛋花。

还有黎叶身上的味道,像很多年前在玉京植物研究所里,那股陈旧书页的气味,又像玉京热夏的阳光味道,带着一点海洋湿润的潮气。

手里的易拉罐一直被我的体温煨着,白天和黑夜,不曾沸腾,不曾失温。

我长久地坐在家里——只是长久地坐着,一言不发。

老余风尘仆仆从哈市赶回北京,找锁匠撬开我家的门锁,哭着把奄奄一息的我送进医院。

“对不起,我知道得太晚了。”他说,“你哭出来吧,叶准昂,你哭啊!你不要不说话,就算是哭一场也好,就当我求你。”

我低头看着手里始终抱着的那罐黄土,积累多日的悲痛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

“老余,我的黎叶,他不会再回来了。”

在医院的那段时间,我总是做梦,经常分不清是回到现实还是依旧在梦中。

我看见十八岁的黎叶站在一棵火红的凤凰木下,背着褪色的绿色画夹,笑着叫我:“小昂,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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