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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我的命已经无法支撑我走到八十岁。而关于黎叶日愿望的秘密,也成为了无解之谜。

关于黎叶的故事,我想停在这里刚刚好。

一个笔记本写了一半,却装不下黎叶短暂的一。密密麻麻的文字已经耗费我所有的精力,继续写下去,我已然感知到,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即将喷薄而出的情感。

合上笔记本,我捂住翻搅的腹部,扶着桌沿喘息片刻。挨过一阵烙铁按在皮肉上的烧痛,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叠信笺。

重新提起笔。

黎叶: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病了,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期,手术对我来说于事无补,只能依靠药物治疗,然而药物现在也没有用,我应该是撑不到你说的八十岁。

我正在书写你的故事,可思绪总是混乱,你在时的画面和你走后的画面总是交织在一起。

我在十五岁时遇见你,又在三十岁时失去你,我想念你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你在世的时间。如果从十五岁开始算起,把今年加进去,将将能凑出一个四十年。

你曾说,世间万物唯有植物最能肆意长。我不得不告诉你,你送我的蔷薇死了,它已经不能再肆意长。

你走后,我将自己的命与那株蔷薇拴在一起,它活着,我就活着。它走了,我的命也命运般走到了尽头。

“命运”,两个字,贯穿了我的一。

有几年,在看到这个词的时候,我总是想起你,想起玉京的那些夏天,想起我们在大雪里接吻,然后又忍不住想起,你最后给我发的那句“小昂,好想你啊”。

那天我给你回了,我说我也想你,可是这么多年你一直没有机会看到。

我提笔,想要让更多人的知道你的存在,想要尽数描绘你蓬勃的一,却在今夜决定放弃继续着墨。你的一太过灿烂,写再多的文字也无法完全描绘。

你是玉京的夏天,是玉京墨绿色的夜晚,是一场哈市的暴风雪,是树的身体里一圈又一圈的年轮,是一首首不成曲调的老歌,更是我无数次深夜中的恸哭,是午夜梦回、酩汀大醉之后触摸不到的幻影。

黎叶,八千零三十天,我给你写了八千零三十封信,今天是第八千三十一封信,你一直没有给我回信。我总是想起你在北京读书的第一年,忍着不理我,我会出莫名的委屈。

可是命运,这就是贯穿我一的宿命。

我用与你有关的十五年光阴强撑着走到现在,我很累了。

偌大的北京城没有你,没有一个叫做黎叶的人背着我走过漫漫长夜,没有人会在深夜为我煮一碗面,在碗里藏两个煎蛋。

黎叶,我很想你,那场空难以后,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

以及,我一直没有开口对你说一句,我是如此的爱你,直到燃尽我所剩无几的命。

南方

“叶先陷入重度昏迷,求意志很弱,情况不乐观,他有直系亲属吗?”

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医合上病历本,把口罩拉上,遮住半张脸,但是遮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于心不忍。

叶准昂是他的病患,去年年初查出胃癌四期,因心肺问题,手术引起并发症的风险很大,最后只能接受保守治疗。天不顺意,半年后癌细胞转移到胰腺,发展为胰腺癌,依旧只能靠药物治疗,但收效甚微。

前段时间因为突如其来的打击悲伤过度晕倒送进医院,三个多月一直没有清醒的迹象。

“他没有直系亲属,我们是他最后的亲人。”余曙光无数次深呼吸,咽下堵在喉咙里的呜咽:“还能手术吗?我们可以签字吗?”

医无奈摇头:“他现在的身体已近经不起手术,作为他的主治医,虽然这样说太残忍,但我们只能尽力帮他减轻痛苦。”

余余扭头把脸埋进她妈妈的怀里,长久压抑着的悲伤在下一秒爆发。

有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她的嚎啕大哭,哭声久久回荡不散。

我再醒过来,时间已经进入2045年的三月中旬。

那天的天气一扫往日的阴霾,明媚的阳光照耀着欣欣向荣的春天,住院部楼下的海棠花开了。

余余用轮椅推我出去晒太阳。我已经瘦到八十斤,整个人薄到像一枚枯叶,裹着羊绒外套和围巾,面上又盖了一张毛毯,却还是觉得很冷。

精神不济,又被温暖的阳光晒着,我昏昏沉沉地听余余给我分享她读研期间发的趣事。

“我遇到了一个师兄,学雕塑的,有天晚上我被不小心关在画室,他直接踹开门把我带出去,我觉得他好帅啊。”

她的脸上尽显少女心事,我调整了一下因为身体疼痛有些紊乱的呼吸,无力地笑着问她:“喜欢师兄?”

“嗯!”她重重点了点头,紧接着表情又有些苦恼,“可我感觉他不怎么喜欢我,我约他出去看电影,看画展,结束后也不会主动找我说话,每次都是我主动找话题,他要么回‘嗯,还行’,要么就说‘不感兴趣’,烦死了,我决定从现在开始不当舔狗,让他一个人孤独终老吧。”

年轻真好。

我笑了笑,把手从毛毯下伸出来,拿下掉在她肩膀上的一朵西府海棠,托在手心里仔细打量。

我又想起了黎叶。

在昏迷中“写”下的那些关于黎叶的文字,都变成了雨水坠入空旷的大海,寻不到痕迹。

我想我真的老了,以至于现在清醒也像是在经历一场梦中梦。我可能还在梦中,也可能已经回到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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