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吧。仅仅三个字,将喻家迎所有考虑的借口都按了回去。
只有他们俩清楚这代表什么意思。杨致能这么说,且话里听不出震惊,反而带着一种“终于确认”的平静,说明他早就有所怀疑,制造再多“巧合”也没有用了。
喻家迎心如死灰,喉咙像被堵住,酸痛得要命,他不得不强行挤出声音:“对不起,杨致,我……”
“为什么要道歉?”杨致往前走了一步,“因为你主动在网上匿名找我,还是后来你注销账号跑了?”
喻家迎被他问得浑身发颤,他没想到杨致会如此直接,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戳在他最心虚的地方。他声音干涩得厉害:“我不是故意的,你帮过我,我听说你家里……我感觉你状态不好,所以也想做点儿什么。我,我能做的太少了,只能装成网友陪你。”
“陪我。”杨致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既然来陪我,为什么答应了见面又反悔?几年前突然消失,现在还要走。”
喻家迎想不出自己能说什么。他不敢暴露性取向,怕杨致发现聊天框对面是个男人会反感。他认为黎静怡的建议没错,也不希望破坏杨致好不容易回归正常的生活。这些理由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实在冠冕堂皇,自私自利。
许久,喻家迎垂下眼,“我只是想……还你人情。你后来状态好了很多,我消失,对你我都好。”
他刻意用了“人情”这个词,试图把那段过往包装成一次有目的的“报恩行动”,与同性间的情爱毫无关联,那段陪伴的时光不存在任何不该有的私情。
屋里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在静谧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时间并没有带来好消息,喻家迎想,我还是搞砸了。
这些年小心翼翼藏着的身份以及以为能永远封存的过去,此刻都赤裸裸地摊开在杨致面前。
杨致看起来并不意外,也不愤怒,只是一句一句地问。这种感觉比愤怒更让喻家迎难受。
喻家迎不愿在杨致面前哭,可眼泪根本不听话,迅速模糊了视线,难说是恨自己不够严谨,还是事到如今仍然需要拼命压抑真实情感的委屈。
他偏过头,快速眨眼,假装摸鼻子的同时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结果眼泪掉得更凶,连他的肩膀都跟着控制不住地抖。
看见他哭,杨致滞了滞,没追问那句所谓的还人情。他抬起手,用指腹很轻地擦掉喻家迎脸上的泪水。
“为什么哭,别哭。”杨致说,“我们能见面,不是应该高兴吗。”
喻家迎茫然地看向他,几乎没听懂这句话。他没想过“高兴”这个选项,当初杨致在□□上提出见面,他躲在屏幕后幻想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杨致的反应都逃不开气愤、失望、或是觉得被愚弄和被欺骗的冰冷。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杨致可能会感到恶心。
他从来没敢想这对杨致会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杨致却对他继续说:“我很高兴。”
杨致的手落了下来,触碰上他的护腰。上面原本鲜亮的卡通图案,如今边缘已经磨得发白,图案细节也模糊了,但皮质部分还是很好,一看就是常被使用、却又被仔细爱护着的东西。
“可能你不清楚那段时间对我意味着什么。那个不具名的朋友对我很重要,他的陪伴太珍贵,所以不管他怎么选择,怎么做,我都永远不会真的怪他。”
喻家迎一动没动,珍贵,似乎和他扯不上半点儿关系。
这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外卖员的声音:“503,外卖。”
杨致转身从外卖员手里接过外卖,“我来吧,谢谢。”他拎着袋子走回来,站在门口,与泪眼朦胧的喻家迎对上双眼。
“喻家迎,现在可以让我进去吗?”
喻家迎租住的房子第一次走进除房东以外他认识的人。
杨致站在玄关处,没有立刻往里去。整个屋子不大,格局简单,站在门口差不多就能一眼望尽。
旁边的鞋架上摆着几双男士鞋,客厅的长茶几上放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几本专业书和一个马克杯,怎么看都无法立刻找出第二个人共同生活的痕迹。
没有请假项目组团建时提到的所谓室友和需要被照顾的室友的猫,自然,也没有那位即将成家的女朋友。
难怪刚才喻家迎不请他进屋,不是因为乱,而是太干净,干净到容易藏不住秘密。
“不用换鞋,”喻家迎有点儿心虚,“直接进来就可以。”
杨致语气平常:“你一个人住,这么看也不乱,收拾得挺好啊。”
喻家迎尴尬地指了下沙发上的毯子,“我女朋友有洁癖,平时要求严。这些现在都随便丢在这里了,她看了都会说乱的。”
杨致没多问,拎着外卖走到沙发前。
喻家迎快步走到厨房,从碗柜拿出家里的另一个杯子。他毕业后始终独住,大多用品都只有单份,多出来的杯子还是当时买泡面送的彩色波点牛奶杯。
他把牛奶杯洗干净,拿回到客厅给杨致倒了杯温水。
“给你,杯子是新的,我没有用过。”
“谢了。”杨致说,“用过也没关系,我没有洁癖。”
喻家迎更加心虚,他坐下来,发现杨致已经帮他拆开外卖的塑料袋,一次性筷子都掰开放好了。
他拿起筷子,感觉自己一个人吃不太合适,于是问:“你应该还没吃晚饭吧?”
“嗯,下班直接过来的,再上来也是想问需不需要帮你买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