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喻家迎急切地开口,声音干涩,“我没想故意骗什么,我发誓。我只是那时候看他不开心,想安慰他一下,陪他多说说话,所以我才……”
他说不下去了,手指无措地扣着箱子的边缘,只能诚恳道歉:“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
黎静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在判断他态度里的真诚几分真假,最后也不得不接受唯一的可能性。
她态度缓和了些:“你有没有想过杨致知道了会怎么样。”
喻家迎摇头,他根本不敢多想,这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见他这样,黎静怡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语气复杂:“你一直用女生的身份跟他聊天是想陪他,你也……喜欢杨致?”她问得直接,“你是同性恋?”
喻家迎知道她的问话不带恶意,可“同性恋”三个字还是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刺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他脸上没了血色,有如被人撕开最后一层遮羞布,此刻承认与否都显得无比难堪。
缓了缓,他说:“我会跟他当面道歉的,包括所有骗他的事情,我跟他讲清楚。”
“你还打算见他,说了,然后呢,你知道杨致什么性格吧。他如果发现你用这种方式喜欢他,他是要接受还是不接受。”
喻家迎从没思考过让杨致接纳自己不正常的喜欢,但黎静怡的问题没法儿不让他多想。
是的,杨致本性善良,不愿意伤害他人,即使发现真相之后生气,大概率也不会太过责怪他,说不定还因为拒绝他的喜欢而感到抱歉。
他难道曾经不了解杨致是什么人吗?
他当然了解,他只是抱着侥幸心理,满足自己私心地靠近了这个好人,不要脸地收获一些类似男女暧昧的情感。
黎静怡接着说:“杨致家就他一个孩子,他爸妈对他期望很高,一直在准备让他出国,路早就定好了。我不是想针对你,只是觉得有的事情不要出格,对大家都好。尤其是对他。”
“出国?”这个字眼猛地砸进喻家迎心里,“他不是参加高考了吗?”
“看来他没告诉你。杨叔叔没出事之前他们就在准备了,高考从来都只是他的备选。”
喻家迎不知道。
杨致没跟他提过要出国,甚至在某次听他说要考北京的学校后同样说了有意愿报考北京的大学,一起加油。
原来,杨致只是安慰他,不想让他在中途失去努力的动力。
多讽刺,他们都在隐瞒,但一个是为了对方,一个只为了自己。
周围的空气有些凝固,黎静怡再次看了眼喻家迎怀里紧抱着的箱子:“这个,他给你的?”
喻家迎愣愣地回答:“对,我可以留着吗?”
不等黎静怡开口,他下定决心般又说:“我想留着。”
“嗯,毕竟是他给你的。”黎静怡没打算继续留太久,“一切好不容易回归正轨,杨致需要一个新的、没有负担的开始,至于见面,你再多想想吧。”
黎静怡转身要走,喻家迎问住她:“今天,是他让你来的吗?”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黎静怡沉吟片刻,告诉他:“我和杨致,我们关系很好,他愿意让我知道很多事情。不过你放心,我不会透露你是谁,包括你的性取向。”
喻家迎木然地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谢谢。”
一路上,喻家迎抱着箱子没有放下过。箱子压得他手臂内侧发酸,万千思绪在痛感中落不了地。
回到家了,喻家迎才小心翼翼把箱子放在书桌上。
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是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它,看上面写的“不具名的朋友”。
黎静怡的话反复在他脑子里回响——欺骗、戏弄、出国、同性恋、回归正轨。每个字眼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他心上,将他这么多天以来鼓起的、大不了在见面时坦白一切的勇气抽得干干净净。
只当不具名的朋友。
一语成谶,他在这场关系里再也没资格显名。
傍晚,手机屏幕亮起,杨致发来消息:「东西拿到了吗?」
喻家迎半天都没有动作,他回家以后一个人坐了太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暗下来,现在突然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终于着手开始拆礼物。
打开包装纸和纸箱,拿出白色防震泡沫,喻家迎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一个粉色的护腰腰带。
和杨致曾经在聊天里发来的商品图一模一样,纯粉色的联名款,左下角印着一个卡通图案。
箱子里的礼物卡上写着一行字:「不论对错,先让它来保护你。」
喻家迎发怔,极轻地念这句话,手指触碰上面杨致的字迹。
杨致一直记得,记得他说过久坐之后腰不舒服,也记得他随口说的做对了题目,腰酸也值得。
杨致全部记得。
胸口某个地方塌陷下去,酸涩汹涌地涌上来,死死堵住喉咙。喻家迎以为自己从小到大早就习惯了忍耐,可这一刻,所有的防线都溃不成军。
他的眼泪冲出眼眶,一开始只是无声滑落,接着,他的肩膀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他咬住嘴唇,不想发出声音,可呜咽声还是从喉咙深处钻出来。
终于,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哭了个昏天黑地。
计划外的靠近,字斟句酌的对话,深夜亮起的屏幕,新年零点的祝福……它们都美好而沉重,从此注定要压在记忆里,翻出来也再难快乐。
过了许久,哭声慢慢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