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和施主相遇,也是有缘,”沈明与眉目温和,“其实故事很简单,相爱之人和平分手,只是后面发生了意外,她不是来找我,她没想过打搅我的生活,只是外出旅游,遭遇祸害。”
几年前,沈时曦和他见过一面,说了沈时钦要和人联姻的事,害怕沈时钦步了他的后尘。
那时候,他遥遥往过宋暖一面。
是和傅岚完全不一样的性子,宋暖像是一块冰,傅岚便是一团火,随时都能够将人燃烧,可偏偏这团火,被他给浇灭了。
轻而易举,却像是在他心里种下了颗种子。
选择一样东西,无非趋利避凶,人都会选择对自己有用的东西,他也不然,他想要权利,想要沈家的一切,和人联姻能够将利益最大化。
当他卑劣的说出心里话,和傅岚分手,是在一个晴天。
傅岚抱着一束玉簪花,开心的回到了他们的小窝,她寻了个花瓶悠闲的唱着歌,剪着吱呀把花插进花瓶里。
他出现,极其残忍道:“我们分手吧!我想要沈家,需要和人联姻。”
那个时候傅岚的表情,现在他都能回忆起,山崩地裂,呆愣,不可思议,眼眶续起泪,一团燃烧着的火焰般明媚的姑娘,小心翼翼的询问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可当得到他明确的回复,她哑口无言。
只是玉簪花上多了几滴水。
他不忍看,离开了房间,第二天,她收拾完所有,眼里的泪水已经擦干净,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屋子。
没有挽留过他,只是临走前说了句,“好,分手。”
没想到,那会是他此生最后一次听她的声音。
三个月后,他在准备和赵家联姻,期间没有打听过傅岚的消息,他也很少想起傅岚,直到订婚当天,他从朋友口中得知傅岚出了车祸。
沈明誉已经忘记那天的感受,但只要想起就觉得世界坍塌,他从热闹的人群走出,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撤掉了胸花,朝外边奔去。
他们是和平分手,他也以为将人放下了,做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可是他错了。
“所以她死后,你才发觉她远比你想象的重要?”宋暖垂首,盯着那洁白的玉簪花,花很新鲜,上面还带着露水的朝气。
“要是她没有死去,你还是会和赵家联姻,结婚生子,度过几十年的岁月,所谓的傅小姐也被你抛之脑后?”宋暖听了这个故事,并没有太多的感触,反而可笑。
是的。
他们沈家人,似乎都有个共性,都将得不到的东西,视为最重要的。
但得到了呢?是不是就是袖口的饭黏子墙上的蚊子血?
这与画家死后,价值会加倍有什么两样!
他们搞懂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吗?
沈明与思索着宋暖的话,他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想不通,他从来就没有走出来。
傅岚要是没出意外,他会继续和其他人的联姻,然后就这样度过没有她的一生吗?其实在和她分手后,他就像是一条深海里的鱼被放到了浅水区。
只是他还是在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最终是会被枯死。
沈明与似叹息道:“施主,没人能够真正看清脚下的路,孩童跌过次,才真正学会走路。”
“师傅今天来看傅小姐,实属凑巧的很,是另有人托你和我讲这么个故事?”宋暖不相信沈明与会忽然把她拦下,讲这么个故事。
“是。”沈明又道,“也不是,这座山上埋葬着我的爱人,同样你的亲人也在。我希望多一个人能够记住傅岚。她的墓碑在那儿。”
沈明与朝着宋暖指了指位置,刚好在温柔墓碑下方。
有些远,宋暖并不能看见上面照片上的模样,只能看这个大致轮廓,和傅岚的名字。
傅家人怎会允许傅岚葬在这里?宋暖疑惑。
只是无人给她解释。
沈明与眼眸变得柔和,不似神佛偏爱众生的大爱,而是情人间所独属的缱绻。
他出家从来都不是为了超脱,而只是为了一人。
“施主,人生有很多道岔路口,总得要允许人走错,踩进陷阱,摔的头破血流,然后回头。为何不给人一次机会。”沈明与语息长叹,似长琴最深的一根儿弦。
他在为别人祈求一次机会,又何尝不是为了自己。
宋暖不答,只是道:“师傅,在你的花尚且新鲜的时候,去见你想见的人。”
沈明与垂首,怀里的玉簪,是傅岚最喜欢的,她说她喜欢洁白的花,也因为玉簪和他最后一个同音。
她唤他阿与。
乔温祭拜完温柔走过来,想起刚才看见的和尚问道:“刚才和那个师傅说什么呢?”
“那位师傅也是来祭拜人的,刚好在温柔姐姐墓碑旁边,我在想她们或许认识。”都是善良的姑娘,花一样的年纪,会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有很多话可以说。
“那到时候,我们过来多带一束花吧,希望那位小姐可以照顾些温柔。”乔温笑起来,眉眼弯弯,可依稀能够看出他泛红的眼眶。
“好。”
沈明与蹲下来,把花放在了墓碑前,他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
他的傅岚是港城人,她去世的时候,他去港城见她,傅家人都拦着他,他在傅家外面守了三天三夜,只求他们告诉他,她埋葬的地方,傅家人什么也不说。
这里是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所以他在这里落了发,也在这里埋葬了她。
墓里是她送给他的袖扣,和他的一缕发丝。
傅岚,我会为你祈祷,祈祷下一辈子再次相遇,我会来赎罪,做你脚下的青石板,挡雨遮日的大树,以及你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