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皋也跟着笑:“母亲知你我订婚,便给我寄了一些银票,买完这座园子,尚且有余。与我前些日子攒下的俸禄一块,就在我们屋中放着呢。”
“爹爹也给我x置办了许多陪嫁,到时可……”
傅子皋认真起来,出声阻止:“陪嫁是女子一生的傍身钱,我定不会要娘子动这些银两的。”
清回定定地望着他,点头,抿唇笑开。自己的嫁妆中,除却爹爹添的,更有娘亲曾经带来的嫁妆。真正有出息的男儿是不会动娘子的傍身钱的,傅子皋与爹爹同样。
两人脚步不停,这当儿已走到了东南角的偏院。偏院中不住人,丫鬟小厮们都不往这头过来,一时间静寂无声。
傅子皋伸出手去,把她的手攥到了掌心。
清回看了眼四周,复瞟了他一眼,尚有些不习惯。鬓边的绢花映的她整张脸流光溢彩,霎是惹人心动。
傅子皋在一棵柳树旁站定,拉住她的手:“娘子歇一歇。”
清回见他一口一个娘子,好不腻味,也学着他,故意嗲着嗓子道:“官人可是累了?”
傅子皋无奈地笑,拉着她的手,把人拽到自己身前,“我是心疼娘子。”
清回心中还存着事,此刻正好四下无人,于是轻声问他:“你同我说说……刚刚用膳时,你是在想些什么?”
傅子皋笑,“娘子竟如此细心。”
“快说嘛。”
傅子皋认真地看着她:“我原想以后同你慢慢说的。”现下既然自家娘子问了,说了也好,省得过些日子去父母那边,再有不适。
“我自小家中虽不至贫苦,但父母清简惯了,从未在吃食上如此精致过。后来应天府求学,书院中的吃食亦是简单。再到了长水县任上,切实见到了百姓流离,便许久不在膳食上优待自己。”
清回要矮上他些,此刻正仰头望他。闻他所言,心中震动。他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国朝对为官之人甚是宽厚,一应俸禄并不低,想来公公与婆母是真的勤俭。反观自家,从小虽算不上锦衣玉食,但也处处养尊处优。便是旱灾那次,她见到了百姓受难,也只是想到赈粥,之后并未在行事上约束自身。有许多事情,她竟从未想过。
见清回敛下眼睫,半晌未言语,傅子皋又道:“岳丈常处高位,娘子所闻所见,与我又是不同,原不该同日而语。”
清回抬起眼,眸中如映了一汪泉,“你做得很对,我从前未曾想过这些。”
傅子皋只觉有愧,忍不住将她拥在怀中,一吻落在额际。“嫁与我,委屈你了。”自家娘子本不用过此般日子,如若不是为了成全自己的坚持。
红云晕上了耳,清回仰头去看他。不再是姑娘家的发式,鬓边不再有散落的发。一双白皙小巧的耳露在外面,十分玲珑。傅子皋拿手轻触她的耳垂。
怀中人脸也变得红扑扑的,不再仰着头看他,反把脸深深埋在他胸口,手也环上他的腰。
傅子皋翘着嘴角,心中只觉千般满足与柔情。娶到这样好的娘子,是他三生之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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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宁这日,为了在家中多待一会儿,清回一早便拉着傅子皋回了晏府。
堂屋中,晏父笑眯眯地看着俩人,忍不住微微点头,心中对新女婿十分满意。
傅子皋与她一道行礼,口中一句:“岳丈。”乐的晏父给他包了好大一份喜钱。
清回羡慕极了,双眼紧紧盯着那喜钱,口中说着:“爹爹,我没有吗?”
晏父开怀大笑,“你呀,就等着去你婆婆处要罢。”
傅子皋也看着她笑,在她目光注视下,将喜钱——收到了自己袖中。
堂屋中几人叙了一会子话,晏父便要拉着傅子皋去书房论事。清回环顾了一下屋中,王氏依旧淡淡坐着,淡淡地笑。两个姨娘一个事不关己,一个疏离地笑。轻棪在太学尚未归家,清映未出阁并不过这头来。
刚想默默叹一口气,就听父亲言道:“阿回,你也一道过来罢。”
“欸。”
清回惊喜地笑,快步跟上父亲,走在了傅子皋身侧。
书房还是往日的陈设,不过才离家一日,此番再看却大有不同。新家中的书房还未设,回去也要照着父亲的装扮一番才好。
晏父落在主座上,傅子皋与清回一左一右对着坐。清回看着他笑,两人目光黏在一处,一时谁也不愿移开。
晏父轻咳一声,与傅子皋论起了时政。一会儿云太后娘娘身体如何如何,一会儿又云官家与太后如今如何如何……
清回托着腮,眼中是父亲与郎君一块论事,心却飘远,想到了许久前的冬至,在应天府的书房的那次。
进书房之前,本以为是要被父亲责罚的,却没想到自己低估了父亲的开明,与对自己的宠爱。现在再看来,或许也低估了父亲对傅子皋的满意程度。
清回弯着嘴角笑,屋中父亲与傅子皋的话题已论到了天下英才。清回眨眨眼,些微无聊,刚刚或许回自己园子逛一逛会更好……
这样想着,突然有小厮过来,立在门口,说大公子回来了,在等着与大姑娘说话。清回眼中一喜,开心地告退,还不忘多看傅子皋一眼。
出了堂门,走了不远处,便见轻棪正立在小路旁。一看到清回,忙急急地迎了过来。
“怎么了?可是想姐姐了?”清回笑问。
轻棪点点头,又摇摇头。
清回状似恼怒地举起扇子,作势要去敲他的头。却见轻棪一脸认真的模样:
“姐姐,我遇到难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