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莫清弦还是沉默了。这个要求超出了护工和病人的界限,甚至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为什么?”他最终问。
“因为……”陆景行顿了顿,“因为我‘听’了你这么久,想‘看’看你。”
这个理由很简单,但很真诚。莫清弦看着他纱布下的脸,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因为期待而微微前倾的身体。
良久,他点了点头:“好。”
他走到陆景行面前,在椅子上坐下。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陆景行抬起左手——他的右手还不能自由活动——手指微微颤抖地伸向莫清弦的脸。
指尖触碰到额头的那一刻,两人都顿了一下。
莫清弦能感觉到那根手指的微凉和颤抖。陆景行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和质感。
然后手指开始缓慢移动。从额头到眉骨,到眼睛,到鼻梁,到脸颊,到嘴唇,到下巴……像盲文阅读一样,缓慢而仔细地“阅读”着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
这个过程很漫长,很安静。书房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以及指尖轻触皮肤时细微的摩擦声。
莫清弦闭着眼睛,任由陆景行的手指在他脸上移动。那种触感很奇怪——不是专业的检查,不是无意的触碰,而是一种专注的、几乎虔诚的探索。
他忽然想起陆景行之前说的那句话:“我想摸摸阳光。”
现在的陆景行,就像在摸阳光一样,用指尖感受着另一个人的轮廓。
终于,陆景行收回了手。他的指尖微微发红,呼吸有些急促,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隔着纱布也看不出表情。
“记住了吗?”莫清弦问,声音有些哑。
“嗯。”陆景行点头,“眉毛很浓,眼睛……应该不小。鼻梁很挺,嘴唇……有点薄。下巴线条很清晰。”
他说得很准确,就像真的看见了一样。
莫清弦看着他,忽然问:“和您想象中一样吗?”
陆景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比想象中……更温和。”
这个回答让莫清弦愣了一下。他没再追问,只是重新翻开盲文教材:“继续练习吧。”
接下来的训练,两人都很专注,但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陆景行的手指在练习板上移动时,偶尔会微微停顿,像是在回忆刚才触碰到的质感。
莫清弦朗读教材时,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一些。
到下午四点,训练结束。莫清弦收拾教材时,陆景行忽然说:“我小时候……也这样摸过我父亲的脸。”
莫清弦动作一顿。
“那时候我大概五六岁,他工作很忙,经常很晚才回家。”陆景行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有一次我装睡,等他进房间看我时,我忽然伸手摸他的脸。他吓了一跳,但没生气,只是问我干什么。”
“我说:‘我想记住爸爸的样子,免得以后忘了。’”
陆景行顿了顿,继续说:“他当时笑了,说:‘傻孩子,爸爸天天在家,怎么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