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人士……”谢逸清轻笑了一声,“多久没回乡了?”
空气静默了一息后,玄璜计算着答道:“七年了,然州中早无旧识,陛下所在之处就是臣的故乡。”
听闻这个回答,谢逸清心中五味杂陈。
玄璜等人的命运,是她亲手介入改写的。
军中有纪律,朝廷有法度,但母亲一朝黄袍加身,她身为太子位于漩涡中心时才知晓,很多事情其实不得不做,甚至有的事情更无法光明正大地做到。
她监国和登基后,本预备休养生息轻徭薄赋,安抚流民重垦农田,可不料有人贪心不足,竟不愿天下就此大定。
京城里,前朝诸臣见风使舵,从龙功臣各怀鬼胎。
地方上,州中豪强阳奉阴违,边疆蛮族贼心不死。
于是潼关之战后,母亲崩逝前,说不清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国民,她将孤苦伶仃的她们从战乱中剥离出来,又亲自教授与训练她们,最终将她们分放到三十六州执行密不可言的差事。
监视、纠察、缉捕。
审讯、行刑、处决。
顺从者许以高官厚禄。
忤逆者便得自食其果。
那三年间,台面上虽是君臣和睦四海升平,可暗地里支撑这些的却是阴谋诡计与强权高压。
可在乱世末期、新朝之始,亦只有这些雷霆手段才可迅速稳住局势安定天下,万万百姓才可重建家园安居乐业。
因此不管她本心如何,经历浊世漂染后,她的确变得残酷无情,与李去尘所知的她截然相反。
这样的她,与元初意,有何两样?
本非善人,罪有应得。
这是她的阿尘给她与元初意的判词。
心如死灰之下,谢逸清又不禁抬手抚摸脸颊与嘴唇。
今夜,不是错觉,她的阿尘亲了她,亦欲吻她。
没有烈酒的驱使,她的阿尘依旧想要亲吻她。
为什么?
那尹道长,难不成竟未看错?
但不管何种缘由,她都不配受这一吻。
只因为,她的阿尘认识和了解的她,并不是真正和完整的她。
然而,谢逸清并不敢与李去尘袒露所有的心迹,比起与她的阿尘互通心意,她更害怕失去现有的她。
倘若她的阿尘知晓她所有的罪与孽,便如见了邪魔一般面露鄙夷拂袖而去,那她该怎么办?
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她都不想去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