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过了一生那么久,她终于与她的心上人近在咫尺相对而坐。
“恭请储君入殿!”礼官于一旁高声禀明。
于是年轻的储帝有些顾不得从容与风度,在车驾尚未完全停稳时便起身跨步而下,步履略快地步至对侧辇车旁。
此举稍失储帝威严,惹得周围礼官欲言又止,却最终任由储帝随心而动。
只因宫中无人不知,储君对彼此情根深种,二人堪称天作之合。
掌心向上稳稳扶住即将成为她妻子之人,储帝原本焦急紧张的神色便被手心熟悉的温度驱散。
与含笑的眼前人相对而立,储帝亦不禁露出无比满足的笑容。
好像她降生于世二十五年,又在浊世之中挣扎十三年,痴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这一刹那,便足以抚慰她这一生的伤痕和苦楚。
这一世,便也可称圆满了。
年轻的储君自此牵手入殿,腰间环佩琳琅,赤舄与青舄步调一致。
她们一步一步走过百官跪拜的红绸长道,相携登上庄严肃静的殿中高台,自上而下俯视百尺大殿。
身旁德高望重的年老朝臣亦身着红袍,上前一步为仍然未曾松手的二人双手奉上合卺酒。
苦瓢盛甘酒,百年共荣辱。
于是两位储君便不得不放手端酒,随后双臂交缠一并饮下。
将成储后之人一如既往地酒量欠佳,一瓢酒液入腹后,双颊就亦染上了朝霞,一对如水眼眸缓缓将秋波荡向储帝,惹得储帝很想吻遍那带着绯红的每一寸肌肤。
然而现下如此自是于礼不合,储帝暗暗咬牙,打算在今晚连本带利全都讨回来。
察觉到二人的小动作,即便年迈的朝臣也不由得会心一笑,随后手执金剪,为她们绞下一缕发丝,嗓音温和地唱诺着:“结发为妇妻。”
墨色与赤色便被灵巧地编织缠绕,继而被妥帖地置于白玉锦匣之中。
“恩爱两不疑。”苍老而和蔼的话音径直落下,宣告着已然饮酒结发的两名储君地位得以正式确立。
她们是彼此的妻。
下一道程序,便是登基大典。
“恭请储君宣登极诏!”朝臣再双手呈上字迹工整有力的一卷诏令,才退下高台回归位列。
玉砌高台之上,只余即将君临天下的妇妻二人。
她们各执诏令一侧,相视一笑后同时朗声昭告道:
“朕吾惟自古双圣,统御寰宇,奉天抚民,必承历数之归,以定社稷之重。顾兹神器之托,实为臣民之望,宜不获辞,谨于今日祗告天地社稷,即皇帝皇后位。定明年改元为元祐,大赦天下,与民更始。”
将所有赦免、税赋与恩赏尽数宣读后,声调一致的二人最终抵达了诏令的末尾:
“丕承鸿业,惟怀永图。咨尔中外文武群臣,其同心辅政,恪恭乃职,弼予二人,共臻至治。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坚定而清越的声音被精巧设计的殿堂不断扩大,如无尽潮水将两名君王的诏令传递至每一名朝臣的耳中,又将在日后布告至大豊三十六州的每一处角落。
转瞬之间,皇极殿内嵩呼万岁,文武众臣鳌三抃而颂升平。
在沸腾的人声之中,已为帝之人微微侧首,本能地靠近已为后之人,冕旒缀着的三色玉珠便与金冠龙凤所衔的宝珠轻轻相碰,在如山的呼声中创造出只有她们彼此二人才能听闻的清脆之音。
在这串碎音中,还有一道被皇帝刻意压低的真情表白:“阿尘,怎么办,我好想亲你。”
于是皇后便挠了挠她的手心,本意安抚道:“小今,忍一忍,现下不太合适。”
然而这一丝痒意,却在此时被不合时宜地无限放大,几乎要吞没皇帝的所有耐性。
她只能如豺狼虎豹般,恶狠狠地放话:“阿尘,今晚你别想睡了。”
“好。”皇后有些好笑地睨了眼颇有些呲牙咧嘴的皇帝,加大力道回握住她的手奉劝道,“不过,陛下,明日可是大朝。”
皇帝闻言不满地抿了抿唇,随即很不符合身份地轻哼了一声:“阿尘,我心里不畅快。”
“又不畅快啦?”皇后以指腹围着她的手心摩挲打圈,面上笑意更盛,“小今,我几时说过不好了?”
随后,她不轻不重地掐了掐她的掌心,笑里藏刀地提醒道:“到时还不知是谁先求饶呢。”
皇帝好似更为不畅快地眯了眯眼眸,正欲发作却骤然被朝臣一声打断:“恭请二圣移驾地坛!”
于是皇帝只得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躁动后,面色仍旧平和稳重,接着紧紧牵着皇后迈下高台。
大典既毕,双君便同乘一车,方一行至神武门外,即见中轴大道两旁已立满观礼百姓,她们一见新君立刻俯拜高呼,声势比方才殿中朝臣只大不小。
她们笃信车中二人会带她们走入久违的升平盛世。
终将人世清平国泰民安。
再一阵循规蹈矩的忙碌后,已结为妇妻、成为君王的二人终于回到了新布置的寝殿内。
脱下繁复的盛装,一同沐浴休憩后,两人不约而同摆手示意一旁宫侍全数退下,这才异口同声地叹道:“衮服祎衣好重。”
不再是白日里那个身形挺拔稳健的皇帝,谢逸清即刻挪至李去尘身后盘腿而坐,一边抬手为她捏揉着肩颈,一边正经关切道:“阿尘,是不是累坏了?”
“不累的。”微凉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后颈,李去尘忽而轻颤,随后回身将一本正经的谢逸清压于被褥之上,骤然吻上了她的双唇,“小今,那时,我也想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