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戌时尚早,她其实可以挪步至街尾店铺,临时买件厚衣御寒。
可是,她又转念一想,万一李去尘提早些到了,便得在此处吹风等她了。
她想早点见到她,不愿让她多等一息。
几番思虑下,谢逸清最终还是抱臂静立于原地,抬头看着漫天飘洒的雪花出神。
随后,她头顶墨色的夜幕,忽而有一半变为了青色。
那是一把缎面伞。
心口骤然发烫,谢逸清在冷冽冬风与温雅沉香中蓦然回首。
虽多日未见,撑伞之人却一如既往地将她的手牵住,拉至唇前轻呵着气揉搓着,看向她的目光无比眷恋又略有嗔怒:“怎么来得这么早,又穿得这么少?”
“幸亏臣早些来了。”即便那日在双亲面前言辞凿凿,可谢逸清此时仍不禁低头企图掩饰羞赧,“殿下也来得很早。”
“谢今,不许这么唤我。”李去尘在她言谈间已迅速解下狐裘,不等谢逸清推拒即披在她身上,细致地为她系好才命人取了一件大氅穿上,再次牵起她的手汇入赏灯人群。
狐裘上遗留的体温,与双手交握的温度,驱散了谢逸清身上心头所有的寒意。
从街头至街尾少说也有数百丈,可谢逸清跟在李去尘身后,却只觉得这条长街也仿佛不足一尺。
和她在一起的时间,简直如梭似箭。
人声渐弱,李去尘取了一串糖葫芦递与谢逸清,笑意随着气息化为白汽飘在冷夜中:“谢今,还记不记得,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记得。”谢逸清接过糖葫芦,却伸至她嘴边,示意她先叼下一颗,“我当时说,‘甜的,你要吃吗’。”
李去尘衔入一颗裹着剔透糖壳的山楂果,将那串糖葫芦推回,转身拉着她穿过街尾的人群,向着相对僻静的河岸边走去。
河面凝结着一层薄冰,冰下静水流深,一如分享零嘴的两人心照不宣的汹涌爱意。
凝视着对岸的点点灯火,李去尘深吸了一口气,骤然停下脚步,手上却使了一把力气,将尚举着糖葫芦的身后人拉入怀中。
谢逸清猝不及防,只能任由李去尘双手环过她腰间,自己只余右手微抬稳住了仅剩一颗的糖葫芦。
“谢今,你还是瘦了。”李去尘慢慢缩紧臂弯,丈量着她的腰线,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这几日又未好好饮食?”
想起双亲的冷言冷语,谢逸清喉头一酸,枕在李去尘肩头不知如何说明。
“我听说了,你与谢首辅陆尚书争吵之事。”李去尘叹了一声,贴了贴她的侧颊,“可是因为我?”
谢逸清左手绕过李去尘颈后,想要偷偷将眼泪拭去,却被她捧着脸颊抢了先。
李去尘替她抹去眼尾泪光,又心疼地将她再环抱住:“你可知,昨日她们入宫,单独见了我母亲和娘亲?”
谢逸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和不安:“她们……说了什么?”
李去尘抚了抚她的后心解释道:“她们伏地禀明,不论是自己还是谢总兵,均深受皇恩别无二心,唯愿女儿平安喜乐,望皇家垂怜宽待。”
这暗示已明了无比。
谢逸清不禁一怔,对这一切都不敢置信。
不过几日,那样刚正堪称固执的双亲,竟然会为了自己,去向二圣求一个允诺?
“所以,谢今,不要再为此烦忧伤神了。”李去尘略微仰首与她靠得更近,沉浸在谢逸清的呼吸之中,目光前所未有地认真诚挚,“更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哪怕你并非状元,即便你不会挥刀,你也是我放在心上倾慕已久之人。”
那双与幼时相差无几的狭长眉眼,在她的告白之下,一点点盛满了今夜凝白的月光。
“不是一时兴起,也并非权衡利弊。”李去尘不禁将人揽得更紧,深深看进这双映着光芒的眸子,却忽然放缓声音,字字如履薄冰:“谢今,我爱你,想与你成婚相守。那你呢?你……想不想,与我结为妇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远处喧嚣的人声寂静,近处暗流的河水停滞,天边皎洁的明月失色。
谢逸清只觉得,这世间所有的风光,全都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只有面前这双夹杂着月色和雪色的深灰眼瞳,十八年如一日地引人沉迷。
往后余生,她怕也只会一日比一日更为沦陷其中。
“阿尘。”时隔八年,她再次坦然地轻声唤她,将手中仍然捏着的一颗糖葫芦送至她唇边,如初见时笑意盎然,“甜的,你要吃吗?”
并未听到肯定的回答,不知晓眼前人的真实意图,李去尘只得暂且忍耐,垂眸张口咬下仅剩的那颗山楂糖球。
牙齿咬碎糖壳,可嘴唇却未感知到破裂的边缘。
恰恰相反,那触感无比柔软,带着雪后初霁的清新和冷冽,随后越发滚烫,透露着破釜沉舟和孤注一掷的悸动。
她与她唇齿相依,用与往常不同的方式,和以前一样分食了那枚红果。
李去尘尝到了那双唇瓣的味道。
的确是甜的。
if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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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喜欢写一些小情侣写情书的纯爱,顺便端一下水,正文清求婚,if线尘求婚[狗头]明天争取把剩余配角第一人称番外发完。九张机相关都是仿写,原句如下:“一张机。含愁人在画楼西。金梭轧轧流如水,华年过了,婵娟二八,长自惜芳菲。”“阳关三叠鹧鸪啼,飞鸿千里诉流离。”“城荒花碎,天凝地闭,寒至可添衣。”“九张机,双花双叶又双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