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帘青听说是给她看病,旋即提起?药箱便来了。
他?是裴霄雲信得过?的人,月蝉等人自然也放心他?,在门?外候着,不曾进去。
贺帘青并未即刻替明滢诊脉,见此?刻四下无人,终于有畅所欲言的机会:“居然会在这见到你,你后来跟了他?,也不知究竟是福是祸。”
裴霄雲从前跑了个通房他?是知道的,这算得上?是他?的病因了,可他?没想到他?那个跑了的通房就是明滢。
裴霄雲疯子一般的性子,为了报复她,把她折磨成这幅样子,对于一个弱女子来说,不过?是脱离狼窝,又入虎口罢了。
明滢也难以回答他?的那声喟叹。
或许非福非祸,而?是她的命。
本以为是救赎,可跳入了一个火坑;本以为能逃离,却?又被他?找到。
她轻轻摇头?,像是回避他?的问题,又问他?:“我记得那年?你的师父和师姐把你接走了,你如今怎会跟在他?身边?”
她在眠月楼生活了一年?,才遇到贺帘青。
她亲眼所见,他?也是被人卖来的。
眠月楼干的尽是黑心营生,买了女孩来学吹拉弹唱,调教得知书达理、乖巧温顺再送去接客,或是让一些富家老爷挑买回去。
买来的稍大的男孩便留下来干杂役,手脚不灵活的便打断了腿脚去乞讨。
她干过?最多的事便是当比她大点的姐姐们在房里接客时,她守在门?外,听着那不堪入耳的声音,等里面吩咐要避子汤或是热水。
去厨房提水端药,一来二去便与贺帘青相熟,那时的贺帘青比她大一岁,灰头?土脸,瘦高的身形。
她提不动满满一桶水,他?便会帮她。
有一回他?们合力提水来到门?外,里面偃旗息鼓,那酒气熏天的男人出来欲对她动手动脚,贺帘青舀了一瓢热水往那男人脸上?浇。
可当晚他?便被打得奄奄一息,连她掰给他?的半个馒头?都?吃不下。
过?了几日,一位老游医带着女徒弟来眠月楼,分文不收帮楼里看病,师徒二人替贺帘青看伤时,见他?机灵,在岐黄之术上?竟有慧根,便出了钱将他?带走。
她就坐在门?槛上?,亲眼看着一对师徒带走了贺帘青,与他?招手告别时在想,什么时候也会有好心人把她接出去。
提到师父和师姐,贺帘青喉结滚动,垂下头?,嗓音发?涩:“他?们都?死了,与乌桓的那一战,边关许多百姓中了他?们下的蛊毒,师父和师姐先?我一步去救治百姓,等我赶到,他?们已惨死在乌桓人的刀下。”
他?俊朗的面庞爬满了哀戚,似乎还没从那场噩耗中走出来,乌桓人杀他?师长,他?与那些人不共戴天。
“后来我也被俘,是裴霄雲救了我,叫我跟在他?身边,替他?解毒。”他?耸耸肩,满不在乎,“我也无处可去,跟着他?,只要我还有用,他?也不会亏待我。”
其实他?哪里还走得了?
“你说。”他?挑了挑眉,眼底却?是一种无奈,“这是不是缘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