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徵义摆摆手,拾起茶匙,漫不经心地刮了刮建盏里的浮沫,“冠冕堂皇的话便免了,你昨夜,竟是去了何处?潘老这番岁数,可是为你跪了一夜的公堂。”
尹逸羽睫倏地一颤,万千思绪绕在心头,转了又转。
“若当真教人坑害,还是交予官府处理得好……”
尹逸心底暗嘲,这话若教不明底细的人听了,怕只当邢徵义关怀有加,感恩戴德地承下这份恩情。
可她清楚,邢徵义不过是在试探。
试探她…如何应对此事……
昨夜之事,邢徵义从始至终没有露过面,而那处小院安插的人手,出手招式阴险,兵器样式也与衙门养的差役相遇甚远,显然是他暗中豢养的人手。
若报了官,最好的结果大抵是推一人出头顶罪,对邢徵义而言,不过是掉根头发,可于她,却或成灭顶之灾……
何况,她当下要紧的是顺利入京赶考,旁的事只会成绊脚石。
她笃定,递送户房的文书她清点了数次,一件不落,不可能如邢徵义所言,籍册未置。
这分明就是威胁……
尹逸闭了闭眼,暗暗沉了一息。
“昨夜,小子约了同窗议事,一时尽兴忘了时辰,冒雨回时,无意跌了一跤……”
邢徵义动作稍顿,“哦?哪位同窗?”
尹逸语调平直:“席兄,席安成。”
邢徵义戏谑抬眼,犹如瞧着不知轻重的后辈,“你二人,倒是投缘。”
尹逸僵着脖子,木木地轻点一下头。
像是得了满意的回答,邢徵义抚了抚广袖,缓缓站起身,朝身旁随侍瞥去一眼,“可记下了?”
“回大人,都记下了。”
邢徵义点点头,看向秦阗,目光轻轻掠过身后站着的秦衍,意有所指道:“令郎才情斐然,日后朝中必有其一席之地。”
“多谢大人,”秦阗笑着恭维几句,一路将人送上车马。
尹逸默不作声地落在后面,前方两道视线探来时,便挂起笑,谦躬地点点头。
秦衍走在她身侧,微微侧目,眸光冷凝,眼底的质疑似已凝成实质,一鞭一鞭地甩在尹逸脸上。
此前她说做工,可笑他竟未深思一番。
做工?去席誉府上做工?
做什么工,竟能做的浑身是血?
不对,她身无外伤,连腿伤瞧着都没了痕迹。
只怕连那血衣也是做戏诓人的玩意。
秦衍拧了拧眉心,倏地别开眼。
临行前,邢徵义掀开窗幔,目光落在尹逸面上,“记得,务必去户房递交一份籍册。”
“此事要紧,莫再出差错。”
尹逸微微一怔,抬手行礼,“小子谢大人提点。”
邢徵义目光在她面上,略有深意地停留片刻,而后拂落窗幔,车马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