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外室成了府中的锦姨娘。
当日彭茂回府,先去了春晖院,自然就看见了春晖院旁边的秋叶院被收拾了出来,院子内外还贴上了代表喜庆的红色喜字。
他唤来身边的保忠,疑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府里谁办了喜事?”
彭茂真是一头雾水,他的大儿子今年不到八岁,府里更没有适龄的小娘子,无缘无故贴什么喜字?
保忠白天一直跟着他在外,哪里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前去打听,然后就是大惊失色,急急忙忙的回来告诉老爷,“锦心娘子被接进府了!那喜字是给你纳姨娘贴的啊!老爷!”
彭茂一听,下巴差点都被惊掉了,“这是怎么回事?!”
彭茂养这个外室,就是在府外也给自己留个舒服的地方,留个不被夫人监视的温柔乡,哪里知道被府内的母亲和妻子知道,直接把人给他抬进来了。
彭茂当即改道去秋叶院看锦心,他最挂心的不是锦心好不好,重点是在事情的经过上。
锦心身为外室,又是扬州瘦马出身,是个极擅长察言观色的,面对彭茂的询问,她揪着帕子说了自己不知情,忽然就被一伙人闯进屋子里挟持,她又哭诉心中不安,更重点说了说了自己有孕的消息。
对没了外面的温柔乡,彭茂心中遗憾。
但此事又不是锦心的错,所以他对锦心也是万般怜惜,他把美人抱在怀中安抚,“不必害怕,你尽管住下去。。。。。。这也不是一件坏事,毕竟你怀了孩子,孩子生下来还是需要个身份的,是不是?”
锦心靠在彭茂怀中叹息着轻轻呼出了口气,柔声道,“原来如此,还是老爷考虑的周到……”
自此,锦心也在府里站稳了脚跟。
锦姨娘的身份来历虽然不是很光彩,但她进府的时候就已经有孕一月有余,算是府里的香饽饽,一时间连白姨娘也要避其锋芒。
直到小年时,白姨娘也被诊出有孕,这才与锦心平分秋色。
因妻子女儿的事情,林羡安放心不下,等不到年后安排活计,特意提前与另一个管事换了差事,换到了燕城外的庄子上做管事。
这位置油水少,但好在不必远走,能日日回家。
林羡安想着,虽然他不过是一个管事,但好歹也算是这家的男人,若是家中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好歹也能帮个忙。
这样一阵子下来,林羡安发现,他娘子是真的有了非常大的改变,最大的改变就出在对待夫人的态度上。
林羡安看出,润娘似乎真的想要赎身。
润娘真的不在以夫人为她的天,她一心一意为他们这个小家打算,常常绣绣品出去卖贴补家用,甚至在教导女儿识字读书,而林舒伤好之后也渐渐被养的白胖起来。
林羡安见到了润娘切实的改变,心中的隔阂渐渐消失,几乎每日都从庄子上往回跑,只为回来与家人一起过夜。
这日林羡安回来,润娘正在桌前借着烛光刺绣,林景挨着妹妹坐在另一边,正在教林舒读书写字。
一家三口凑在烛光下,有种独特的温馨场面,林羡安进了门,心中就是一软,他走过去,挨着润娘坐下。
橙黄色的油灯照着绣件上粉色的牡丹,上好的丝线在油灯下泛着光泽,一副绣件已经完成了大半,但已经能看出其精巧细致。
“这就是苏绣技法?”林羡安认真评价,“确实要比寻常的刺绣细致很多,也确实好看!”
润娘抬头缓了缓酸涩的眼睛,“确实是比寻常的刺绣细致,只是与真正的苏绣相比还差得远呢。。。。。。”
润娘这个技法还是前世后来跟那位青楼出身的姨娘学的,可惜润娘前世的一生也没有去过真江南,只在那位姨娘那里看过不少苏绣的成品。
“听说上好的苏绣能卖上千两银子,”润娘回忆,“有那种技法的绣娘,仅仅靠着一手绣艺,就能让一大家子过上好日子。。。。。。”
林羡安是真的在南方待过的,他回忆起曾经看过听过的事情,点头赞同,“这倒是真的。”
润娘笑笑,“如今我的绣法也不过是让我一副绣件能多卖两成银子罢了,还差的远呢。”
“我觉得娘子绣的已经极好了。。。。。。。”
润娘放下针线,揉揉眼睛,靠在身边相公的肩膀上,“这一日坐的我腰疼。。。。。。”
林羡安知情识趣的伸手帮她按摩,“我给你按按。。。。。。。”
两人间氛围渐好。
林舒悄悄抬头看着她娘和她爹的互动,心里松了口气。
前阵子一家人刚见面的时候那叫一个生疏,让林舒担心她这个脆弱的小家将要分崩离析了。
但是没想到这阵子,润娘和林羡安的相处和谐了起来。她们看起来岌岌可危的小家也渐渐重新安稳了下来了。
林舒刚在心里松口气,就听见身边一个小小的呼气声,转头一看,林景也跟着松了口气。
林舒是假小孩,哪怕担心也不显露出来,但林景是个八岁的真小孩,虽然知道掩饰,可掩饰的不够圆滑,大人们一看恐怕就能看出他的担忧来。
林舒看了看林景,拉了一把他的手,指着桌子上的书上的文字,“哥哥,这个读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