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华阳夫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命太医令携宫中最好之伤药,即刻启程,赶赴函谷关!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保住公子政性命!另,命蒙武将军,率五百精锐铁骑,前往接应!务必将公子政,平安的接回咸阳!”她特意加重了“平安”二字,目光再次扫过丽姬。
“诺!”宦官深深叩首,领命而去。
丽姬的啜泣声在宦官离去后微微一顿。华阳夫人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
丽姬连忙拉着成蟜,恭敬地行礼告退。退出殿外,廊下的冷风吹来,丽姬脸上那悲痛的神色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阴沉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成蟜则悄悄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竟然还是回来了!
不过没关系,以后还有的机会。
更何况,现在他那个哥哥生死未卜,还不一定能或者到咸阳呢。
真希望他早点去死。
更深的内殿,烛火摇曳。
太子嬴子楚独自坐在案几前。案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药汁,黑沉沉的,映着他同样晦暗不明的脸色。函谷关的消息,他已知晓。他面前摊开着一份来自邯郸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边境的惨烈厮杀,以及那柄边缘带着金线、最终刺入死士首领心脏的青铜短剑。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药碗边缘,指尖感受着那刺骨的凉意,久久未动。
殿内死寂一片,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个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映照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潭。
眼中满是是冰冷和滔天的怒意,随后便流露出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悲哀。
咸阳巍峨的宫阙,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沉默地矗立着,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悬崖下,几片染血的金羽,被呼啸的山风卷起。
函谷关内的一个房间内,浓重的草药味混杂着血腥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昏黄的烛火跳跃着,在粗糙的墙壁上投下扭曲不安的影子。
剧痛,是赵政从无边的黑暗深渊中挣扎浮出的第一缕意识。那痛楚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从肩头碎裂的骨缝里钻出,疯狂地刺向四肢百骸,每一次心跳都带起一阵令人窒息的痉挛。
喉咙里堵着干涸的血块,每一次试图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沉闷的钝痛。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拆散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残破陶俑,随时会再次崩裂。
沉重的眼皮如同被黏稠的血浆糊住,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一丝缝隙。
模糊的视野里,首先撞入的是一张苍老而严肃的脸。皱纹深刻如同刀刻,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正俯身专注地查看着他肩头的伤口。
那双布满青筋、却异常稳定的手,正用浸透药汁的细布,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伤处深可见骨的创面。冰冷的药汁混合着脓血淌下,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赵政控制不住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躲避。
“按住他!”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太医令。他身后两名孔武有力的药童立刻上前,沉稳而有力地固定住赵政的身体,防止他因剧痛挣扎而再次撕裂伤口。
这剧烈的痛楚如同淬火的烙铁,瞬间将赵政混沌的意识彻底烫醒!
离开邯郸那日浓雾弥漫的清晨,穿云裂石鹰唳、翅膀爆开的刺目血花、金色身影翻滚着坠入深渊。
这一幕幕的画面,在他眼前闪现,裹挟着宛如剜心蚀骨的剧痛。
赵政猛的翻过身去,吐出一口血。
“风停!”一声嘶哑到不成调的痛呼,如同濒死野兽的哀嚎,从赵政干裂的唇间喊出来!他身体剧烈地颤抖,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束缚坐起。
“公子!冷静!伤口会崩开!”太医令眉头紧锁,厉声喝道,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迅速精准。药童们用尽全力才勉强压制住他疯狂的挣扎。
“您现下若是再动弹,伤口怕是会有撕裂的风险,这伤口极深,若是再撕裂,怕是会有后遗症留下。”太医令苦口婆心的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