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夜心想,自己要是有这些仙人的本事,也不至于终日为打猎奔波,辛辛苦苦地摆弄制作那些陷阱而愁了。
同样在他稚嫩的想象里,仙人总该是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衣,脚踏流光飞剑,面容清俊,神姿高彻,飘飘然有出尘之态。
直到他见到了李清欢。
李清欢的个子不算高,或许是常年在风日里浸泡,肤色有些黑,鼻梁上横着一道恐怖的旧刀疤。
他常腆着个圆实的肚子,因为腿脚有些不利索,走路时不紧不慢地拄着根拐杖。
像是个市井里卖肉的屠夫,又像是个行商的小买卖人,反正是与“仙风道骨”四个字全然无缘。
不过,李清欢确确实实有着仙人之能。
韩夜至今记得第一次见识时的情景师父只是信手一挥剑,整片林子便如被无形巨刃拦腰斩过,齐刷刷地向一侧倾倒。
那摧枯拉朽的轰鸣与烟尘,惊得韩夜半晌合不拢嘴。
平日里,李清欢这位“便宜师傅”当得倒是格外省心。
往往只在清晨露面,指点韩夜一番修行的功课后,便不知去了何处云游。
余下的漫长白日,便只剩韩夜一人。
独自修行时虽说难免有些寂寞,却也落得清静自在。
等到练功练得有些腻后,他便会溜到后山那片开阔的草地上,寻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望着无边无际的天空出神,直到太阳西下。
对于韩夜这种没什么朋友、日子也单调的少年而言,这几乎是唯一的消遣方式与乐子。
而在这般放空的时刻,韩夜的思绪有时会不知不觉飘回从前。
他忍不住去想倘若没有那场大火,此刻的他会在做什么呢?
大概会跟着叔叔,学着辨认兽踪、张弓搭箭,长成一名可靠的猎人吧。
还有那个总爱怯生生拽着他衣角、用细细软软的声音喊“哥哥”的小小身影…
“喂,小子!倒叫你在这儿躲清闲,让我好找!”
正当韩夜晃着腿,悠哉的沉浸于午后暖阳时,一声炸雷般的吆喝陡然打破了这片宁静。
他慢悠悠用左手撑起上身,朝声音来处望去,脸上堆起无奈“晒太阳呢。”
“晒太阳?”李清欢的嗓门又拔高了一截,“你倒有这闲心!可知七日后便是宗门大比?”
我知道啊——可这大比,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这话韩夜只敢在心里转了一圈,出口时已换作笑脸“师父,这不刚用过午饭嘛,消消食,就稍微歇息片刻。”
他边说边利索地站起身,拍去衣裤上沾的草屑。李清欢已走到跟前,个头才到他胸口,此刻正仰着脸瞪他。
韩夜赶忙赔笑“歇了这一会儿,如今神清气爽,精力十足,弟子这就回去练功。”
他说完便想直接开溜,却被一物横地拦在身前,定眼一看,正是李清欢手中那根磨得亮的木杖。
“话没听完就想跑?”李清欢那张黢黑的脸皱了起来,横跨鼻梁的旧疤随之扭动,显得愈深刻,沉声道,“这次与往年不同——我要你拿下大比头名!”
“头名?”韩夜一怔,险些咬了舌头,“师父,您这也太瞧得起我了……我哪是那块料啊?”
“你小子这就怂了?”
“这不是怂,这叫做心里有数。”韩夜苦着脸,“您昨夜不还说,这回照旧走个过场便好么?怎么一觉醒来,就改主意要争第一了?”
“所谓时事异变,大概就是这么个理。”
“可弟子有几斤几两,您还不清楚啊。”韩夜摊了摊手,“莫说第一,这些年来大比能挤进前二十,还不是因为别殿师兄弟们暗中放水罢了……”
这话韩夜倒是没有乱说。
当今天下,青云宗位列七大顶尖势力,宗门内天骄辈出,俊才云集。以他那不上不下的修为,想要脱颖而出,确实不容易。
李清欢闻言,只是淡然一笑“我自然清楚你的斤两。说句不好听的,就凭你这悟性与根骨,再练上二十年,怕也难逃庸才二字。”
韩夜听得嘴角一抽,有些无语,偏过头悄悄翻了个白眼,心说,那不就得了?
“不过……”李清欢话锋忽地一转,目光沉了沉,那双终日古波无井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罕见的复杂,“为师这儿,倒有个法子,能让你在短时间内……修为大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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