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尘埃
◎她走入人群中,像一粒尘埃,归去来兮。◎
钟念玺擡起手腕,看了眼表上的时间。
距离晚上六点还有七八分钟,她原本是约的六点,但心里念着这个事所以来早了十多分钟。
但钟念玺还是高估了自己等人的耐心,尽管餐厅的钢琴还在演奏着流动而平稳的大调夜曲,杯子里的甘菊茶也有舒缓情绪的功效。
可在这十多分钟里,她还是忍不住看了三次表。
轻叹一口气,钟念玺撑着脑袋,看向窗外的江景。
祀明江岸,灯珠跃动,倒映江面,繁星点点。
这时,一艘邮轮在江面驶过,荡开了江里的星星,在她眼底荡起一圈又一圈璀璨的涟漪。
钟念玺记得,在她十八岁时,父亲送了一艘邮轮记入她的名下,作为生日礼物。
她很开心,所以将自己的成人礼定在了这艘邮轮上。
邮轮很大,足以容纳一两百人。
这一两百人里,没有她的父亲。
他提前走了,因为工作。
她坐在甲板上,给他打去电话质问,不懂事三个字比十月的江风还要冷。
她冻得直打哆嗦,也不想回去。
直到一个男人,过来给她披上了外套。
钟念玺到现在还记得,外套上散发着的淡淡佛手柑香气。
後来,他们恋爱了。
应该算是初恋,她是这麽觉得的。
那时候,钟念玺以为天大地大,大不过爱情。
所以他们爱得很热烈,或者说,她爱得很热烈。
他包容她的一切,坏脾气,坏情绪,坏规矩。
可他太过包容了,便让她误以为,自己也可以为他付出同样的真心。
事实证明,她付不出。
她走不下圈层的阶梯。
理所应当的,两年後,他们分手了。
他提出来的,他说他累了。
他说,她并不爱他。
说,她爱的只是爱,不是他。
那时钟念玺不理解,两者有什麽分别。
直到现在,她仍然不明白。
她觉得,从那以後,往後的日子她再没那样爱过一个人,如果这不是爱,那又是什麽?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只有悠悠江水,满载回想。
“钟小姐。”
一个温柔的声音,唤回钟念玺。
她转头看去,是一个年近三十四五岁左右的女人。
她皮肤偏黄,脸型偏方,头发很短,仅比一般男生要长一些。发质很粗糙,虽然不至于是枯草,可若是手摸上去大概会很硌人。
或许是因为厚厚的镜片,眼睛看起来不是很大,鼻子也不挺拔。
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毛衫,毛衫的袖子处像是没有处理干净,起了几个不大不小的毛球。
“鲍小姐?”
鲍天晴点点头,“我可以坐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