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玛让夏摊开手掌,两手空空,无能为力。
他也笑了,笑自己一片痴心,终是抵不过命。
“没关系……”他说。
孟尧心里头堵得慌。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莫明觉死了,他比不过,可嘎玛让夏不过是个愣头青,连普通话都说得磕绊,又毫无人格魅力——
当然,他长得帅,除了这点,一无是处。
孟尧的妒火在他们无声胜有声的对视中,愈燃愈烈。
“金森,那你还去西藏吗?”孟尧问:“还是换个地方换种心情?”
嘎玛让夏听出何意,眼睛发红地瞪着对方,恨不得当场手刃孟尧。
“唐卡还没学完。”好在金森摇头,接着又道:“该说的话都说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嘎玛让夏心下担心,“金森,我陪你吧。”
“大夏,你先走吧……”金森扯出勉强的笑容,“我本来还在担心该怎么和你说,没想到你会追到这里来,不过说开了也好,我不能太自私耽误了你,既要又要。”
怎么会是耽误呢?嘎玛让夏是心甘情愿。
“那你今晚住哪?至少让我送你回去吧。”嘎玛让夏试图挽留,“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会很担心。”
孟尧见缝插针,“坐我的车吧,外面下雨。”
金森看着他俩,“真的不用,我不会想不开的。”
“莫明觉不都说了吗,要我活。”金森惨淡地哼笑一声:“我得好好活着。”
活着,赎罪。
……
飞机滑出跑道,江南的雨水从舷窗外蒸发,黛青色的山水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下。
此后一个多月,嘎玛让夏都没见到过金森。
电话、短信停留在六月的某一天,他的所有心动和挽留,都被拒之门外。
金森像是铁了心要和他划清界限。
好在小嘉每隔一两天会汇报一次金森的动向。
他总是穿着单色T恤,衣领下支棱着两根纤细平直的锁骨,头发剃得很短,脖子后的痣若隐若现。
嘎玛让夏便靠着别人只言片语的描述和模糊不清偷拍,慢慢戒断。
可过去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就像毒药浸入骨髓,强制生拔出的思念,每一寸都灼烫着嘎玛让夏的体肤,他痛不欲生彻夜难安。
戒断最难捱的某天深夜,嘎玛让夏也就坐在楼下的酒馆里。
一个人,一瓶酒,一只玻璃杯。
他把自己灌得半醉,倒在桌上。
最后还是小嘉喊人把他弄回酒店。
嘎玛让夏抱着枕头,想哭哭不出,幻想着怀里的是金森,他跟疯子一样,把枕头嵌进怀里,咬着滚边,念着名字。
一遍又一遍。
金森,金森,金森……
第二天梦醒,嘎玛让夏才真正意识到,金森回不来了。
他的初恋,结束了。
时间如流水线的履带,新的葡萄滚过机轮,变成一桶桶深红色的佳酿,而他的感情非但没有淡却,反而如陈酒一般,越藏越醇。
最后,陈酒封入橡木桶,嘎玛让夏也愈加沉默寡言。
他以为大量的工作能转移注意,可他并不知,长时间堆积加码的情感,最后喷薄而出的一瞬,只会地动山摇。
“大夏,我是赵北越,之后西藏这边,由我代管。”
七月下旬,悬而未决的工程,迎来转机。
嘎玛让夏细看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愣了片刻,才道:“换你过来吗?”
“嗯,升职了。”赵北越语气沉稳,礼貌地说:“你什么时候来拉萨,我和你重新签一份合同,这次保证不会再有差池。”
“我现在在内地,给不了确切时间。”
之前不愉快的经历,嘎玛让夏顾虑重重,不敢轻易答应。
赵北越听出他的犹豫,主动说:“大夏,孟尧不会来了,他被老孟总派去旗下的连锁酒店做区域经理了。”
赵北越轻描淡写的说着,实则是他这两年来步步为营筹谋划策的结果。
他本来就是老孟总派给孟尧的人。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天高管会议上,他把孟尧在外的不作为与乱作为,一一呈现给老孟总时,孟尧脸上震惊与不可置信的表情。